左肩那道傷裂開了。
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河面上,一圈圈散開。
悟空站在天河中央,風吹得披掛嘩啦作響,他沒動,閉著眼,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壓著體內殘存的震盪。
可就在這時,心口猛地一緊。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拉扯,不是痛,是急。
一股熟悉的氣息斷了——花果山的靈脈印記,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神識發麻。
他睜開眼,抬手掐住左腕,把最後一絲殘力逼進指尖,點向眉心。
一道微光順著血脈連線探出去,穿過雲層,越過山脈,直奔東勝神洲。
剛觸到花果山上空,那道神念“砰”地炸開,像是撞上了一層燒紅的網。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眼前閃出幾幅破碎畫面:水簾洞前地面龜裂,一道道符文從天而降,像鎖鏈扎進土裡;猴子猴孫四散奔逃,有的已經倒地抽搐;天空泛著青紅交錯的光,佛蓮虛影與星火纏繞成陣,越轉越快。
這不是自然災劫。
是衝著山門來的。
他收回手,眼神冷了下來。
東皇太一,剛被打趴下就想報仇?
還是說……有人給他遞了刀?
念頭一起,他已經抓起金箍棒,反手插進河底岩層。
弱水殘留的寒流還在石縫裡遊走,他催動金瞳,把那股力量引出來,在空中劃出一條扭曲的通道。
這招耗神,但他沒得選。
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金虹沖天而起,穿破雲層,直奔三域之外。
飛到一半,肩上的傷口又崩了。
血浸透披掛,手臂開始發麻。他咬牙,金瞳掃過沿途靈氣,凡是能吸的一點不剩,全塞進經脈裡撐著神魂。
有幾處天庭留下的禁制想攔他,剛冒頭就被金瞳吞了法則本質,連煙都沒冒。
半個時辰不到,他已看見那座熟悉的青山。
遠遠望去,整座山被一層光幕罩著,青紅交織,像毒霧纏身。
草木枯黃,瀑布斷流,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山腰處幾個妖兵跌坐在地,法力運轉不暢,連站都站不穩。
牛魔王扛著大斧守在水簾洞外,蛟魔王帶著一隊人卡在南坡山脊,鵬魔王在高空盤旋了幾圈,始終不敢落地。
其他人分散各處,死死盯著天上那層不斷收縮的陣紋。
悟空落下來的時候,地面裂開一道縫。
他踩在裂縫邊緣,雙足穩住身形,金瞳立刻掃向四周。
一眼就認出了那兩股氣息——一股來自頭頂的星軌壓迫,帶著太陽星特有的灼熱威壓;另一股則陰柔得多,虹光流轉,沾了就甩不掉,正是七寶妙樹的味道。
“東皇聯手接引?”他冷笑,“一個打不過就找幫手,妖族戰神就這麼個臉面?”
話音未落,他掄起金箍棒,往地上狠狠一砸。
“咚!”
整座山抖了三抖。
埋在九根鎮脈鐵樁同時震動,沉寂多年的靈脈被強行喚醒,一股濁氣從地底噴出,衝散了區域性光幕。
幾個原本癱軟的猴子趁機爬起,重新列陣。
牛魔王聽見動靜回頭,見是他來了,臉色一鬆:“你總算回來了!這鬼光罩住了山,咱們的法術使不出來,兄弟們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悟空抬頭看天,“不是天災,是人為。東皇用星力鎖山,接引用佛光汙染靈脈,兩人隔著老遠聯手佈陣,想把根子毀了。”
蛟魔王皺眉:“他們人呢?怎麼不見影子?”
“不用來。”悟空眯眼,“這種秘法,只要一方提供座標,另一方借勢就能發動。他們在遠處施法,咱們在這兒捱打。”
鵬魔王從天上落下,喘著氣:“我試過沖出去報信,飛到半路就被那層光彈回來,腦袋嗡嗡的,差點栽下來。”
“別白費力氣。”悟空搖頭,“現在跑不出去,也等不來援。他們要的就是我們亂陣腳。”
他環視一圈,看到不少小妖臉上發青,四肢抽搐,顯然是被那佛蓮毒素侵了經絡。
“先救人。”他說,“把中毒的都集中到水簾洞後室,關上石門,隔絕氣息。剩下的按方位守住四條主山脊,別讓他們把陣眼連成圈。”
眾人應聲行動。
牛魔王留下沒走:“你打算怎麼辦?這麼耗下去,山要被掏空。”
悟空沒答,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瞳緩緩轉動。
他開始一寸寸掃描那層光幕,看星力如何落點,佛光怎樣滲透。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道:“他們配合得不太順。”
“啥意思?”牛魔王問。
“你看北面,星力壓下來的時候,佛光慢了半拍,出現了空隙。南面反過來,佛光先到,星力滯後。說明兩人沒在一個地方施法,溝通靠的是某種傳訊手段,中間有延遲。”
牛魔王眼睛亮了:“那就是有機會?”
“有機會,但現在還不能動。”悟空收手,“貿然破陣,反而會觸發更強的反撲。他們等的就是我們慌。”
“那你剛才震地一下是幹嘛?”
“告訴他們——我回來了。”悟空咧嘴一笑,“而且我知道是誰幹的。”
果然,話音剛落,天空那層光幕猛地一縮,青紅兩色迅速融合,原本鬆散的符文開始加速旋轉,隱隱要結成閉環。
“來了。”悟空低聲道。
他抬頭盯著那片扭曲的天幕,金瞳不停捕捉每一絲變化。
突然,他發現一道極細的紅線,從西南方斜切入陣心,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那是傳訊鏈。
東皇和接引之間的聯絡通道。
他記下了軌跡,沒動。
這時候打斷,只會讓他們換方式重連。
不如等一等,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放鬆一點警惕。
他對牛魔王說:“去通知所有人,接下來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抬頭看天,也不要回應任何幻象。這陣法會擾人心神,誰要是突然喊叫、發狂,立刻按住,灌醒酒。”
“行,交給我。”
牛魔王轉身去安排。
悟空獨自站在主峰石臺上,左手按在金箍棒上。
肩上的傷還在流血,他顧不上管。
他知道這一仗不會輕鬆。
對方不止一人,不在近前,卻能隔著萬里施壓。
他們不要命,只想拖時間,耗死這座山。
但花果山不能倒。
這裡是他出生的地方,是群猴安身立命的家,是他答應過要護到底的地方。
風從山谷吹上來,帶著焦味和腐葉的氣息。
他抬起頭,金瞳完全張開,混沌星圖緩緩旋轉,持續鎖定那層越來越厚的光幕。
天空開始打雷,不是雨雷,是兩種法則碰撞產生的爆響。
一道閃電劈下,落在東坡山脊,當場炸塌一片岩石。
緊接著,南面也傳來轟鳴,佛蓮虛影暴漲,一朵蓮花張開,竟吐出黑煙般的咒文,朝著洞口方向飄去。
悟空一步跨出,金箍棒橫掃而出,將那團黑煙打散。
他站在原地,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山:“都聽著!不管發生甚麼,守住位置!”
話剛說完,西北角突然亮起一道刺目金光。
一個身影浮現在雲端,袈裟飄動,笑容慈悲。
接引道人雖未真身降臨,但一縷分念已附於陣中。
“悟空,你可知此山為何遭劫?”那聲音悠悠響起,“逆天者必受天懲,你屢犯天規,累及無辜,今日之難,皆由你起。”
悟空盯著那道虛影,冷冷道:“你少裝聖人。你和東皇勾結,暗算我家園,還有臉談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