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半圈,孫悟空腳步一沉,踏上了花果山的主路。
山風迎面吹來,帶著熟悉的草木味和遠處溪流的溼氣。
他停下片刻,把體內氣息徹底壓穩,又抹了把臉上的塵土,這才繼續往前走。
快到聚義臺時,他抬起手,用金箍棒輕輕敲了三下地面。
聲音不大,卻震得山頂幾片葉子簌簌落下。
樹影一晃,剛才那個舉著桃枝的小猴還沒開口,林子裡就衝出一大群猴子,圍上來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大王回來了!”
“真是大王!”
“快去告訴二當家!”
悟空沒說話,只點了點頭,撥開人群往裡走。
他知道牛魔王他們已經在等他了。
聚義廳前站著四個身影。
最前面的是個紅臉漢子,披著獸皮大氅,手裡拄著一根黑鐵棍。
看見悟空走近,那人咧嘴一笑,大步迎上來。
“老孫!”牛魔王一把抱住他肩膀,“你可算回來了。”
後面三人也走上前來。
一個身穿鱗甲的高個子眼神沉靜,是蛟魔王。
另一個背生雙翼、身形瘦削的正是鵬魔王。
還有一位站在稍後些,是獼猴王,平日管著山上大小事務。
悟空掃了一圈,點頭道:“人都到齊了。”
“早到了。”牛魔王拍了拍他的肩,“你傳信說有大事商議,誰敢不來?”
悟空邁步走進廳內,眾人跟上。
廳中擺著五張石椅,中間一張刻著猴頭圖騰,是他當年稱王時親手鑿的。
他坐下,把金箍棒橫放在腿上,盯著面前的地面看了兩息,才開口:“我剛從天河回來。”
“東皇太一?”蛟魔王問。
“嗯。”悟空抬頭,“他用周天星斗大陣困我,想把我煉進星軌裡。”
鵬魔王冷笑:“那傢伙一向自以為是,覺得掌控星辰就能號令三界。”
“不只是他。”悟空搖頭,“背後是玉帝下令,鴻鈞默許。他們要把整個三界變成棋盤,所有人都是死子。”
牛魔王皺眉:“你是說……天庭要重布大劫?”
“不是重布,是早就安排好了。”悟空冷聲說,“西遊那一趟,十世輪迴,真假美猴王,全是為了壓制我的金瞳。他們怕我看穿真相。”
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蛟魔王緩緩道:“所以你現在回來,是要動手?”
“不是我要動。”悟空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人,“是他們逼我動。但我一個人打上去,不過是送死。我想問問你們——還記得當年山頂喝酒的話嗎?”
牛魔王猛地一拍桌子:“你說甚麼傻話!那天我說過,老孫要是惹禍,我們幾個就殺上南天門給你開道!這話現在作數!”
鵬魔王霍然起身,雙翼展開,撞得屋頂木屑紛飛:“老子早就受夠了!甚麼正道邪魔,全是他們定的規矩!誰愛跪誰跪,我不跪!”
蛟魔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北海一族牽連太多,不能輕動。但若你帶頭,我願率三千精銳隨行。寒潮已蓄十年,正好用來破那天門結界。”
悟空看著他:“你會被清算。”
“我知道。”蛟魔王平靜地說,“可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
獼猴王這時上前一步:“山上七萬兄弟,沒人怕死。這些年咱們守著這片山,等的就是這一天。”
悟空沒再說話,轉身走到廳角。
那裡埋著一棵老桃樹,根下藏著一隻青銅酒樽。
他彎腰挖出酒樽,捧到中央桌上。
酒樽斑駁,邊緣還有當年歃血留下的暗痕。
他抽出一根毫毛,化作小刀,在掌心劃了一道。
血滴落進酒裡,泛起一圈金光。
牛魔王二話不說,也割了手,血混進去。
接著是鵬魔王、蛟魔王、獼猴王。
五人圍桌而立,悟空舉起酒樽:“此戰不為封號,不報私仇。只為一件事——誰都不該被人當成棋子使!”
“共抗天命!”四人齊聲吼道。
“不死不休!”
酒一口飲盡,酒樽重重頓在桌上,裂開一道縫。
外面天色漸亮,晨風吹動廳前旗幟,獵獵作響。
悟空走到門口,望著東方。
雲層翻滾,像是壓著一場大雨。
牛魔王走過來:“積雷山那邊我已經傳令下去,三天內百萬妖兵可集結完畢。”
“好。”悟空點頭,“你帶主力從南線壓境,吸引天兵注意。”
“那你呢?”
“我先帶一批精銳摸進凌霄殿。”悟空眯眼,“有些賬,得當面算。”
蛟魔王道:“我會讓北海暗衛提前潛入天河底部,等訊號一起引爆水脈。”
鵬魔王插話:“我在金翅嶺藏了一批破法箭,專打神將護甲弱點,隨時能運過來。”
獼猴王補充:“山裡囤的兵器糧草夠撐半年,所有猴子都編成了戰組,就等命令。”
悟空聽完,回頭看向桃樹下的石臺。
那裡掛著一面舊鼓,是他當年起義時敲過的。
他走過去,拿起鼓槌。
咚!
一聲響,震動整座山峰。
猴子們從各處湧出,列隊站好,沒有喧譁,只有呼吸聲匯成一片。
悟空站在高臺上,聲音傳遍山谷:“天要壓我們低頭,我們偏要抬頭看天!他們說這是逆天而行,我說——這才是做人!做妖!做自己!”
群猴齊吼,聲浪衝天。
牛魔王大笑:“這才像話!老孫還是當年那個老孫!”
鵬魔王振翅:“那就別磨蹭了,甚麼時候動手?”
悟空握緊金箍棒,抬頭看向天空。
北斗第七星依舊黯淡,其餘星辰散亂無序。
他知道,那是他打出來的缺口。
也是反擊的開始。
“今晚子時。”他說,“我親自帶隊,先闖南天門。”
牛魔王咧嘴:“我就等著這句話。”
蛟魔王取出一片銀白鱗片,遞給悟空:“這是信物。只要捏碎它,北海寒流立刻奔襲天河水脈。”
悟空接過,放進懷裡。
鵬魔王拍拍翅膀:“我去檢查箭陣,確保萬無一失。”
“去吧。”悟空點頭。
眾人各自散開準備,只有牛魔王留了下來。
他看著悟空,忽然低聲問:“真能贏嗎?”
悟空握了握棒身,表面殘留的星紋已經快要消失。
“我不知道能不能贏。”他說,“但我知道,這一仗必須打。”
牛魔王笑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老孫,這次別一個人扛。”
悟空也笑了:“放心,這次咱們一塊上。”
太陽完全升起時,花果山已進入戰備狀態。
兵器庫開啟,戰旗掛滿山頭,巡邏的猴子成隊穿梭林間。
悟空站在聚義廳前,看著忙碌的身影。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
天庭不會坐視不管,鴻鈞更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身後有兄弟,有七萬願意赴死的猴子。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暖烘烘的,像是有甚麼東西重新燃了起來。
牛魔王在遠處吆喝著點兵,鵬魔王飛上高空巡查防線,蛟魔王派出了第一批聯絡使者。
悟空深吸一口氣,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他正要轉身進廳,忽然感到懷裡的鱗片微微發燙。
低頭一看,那片銀白鱗片竟浮現出一絲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