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還在地上,血已經幹了。
孫悟空沒動,左手還搭在斬道刃上,護腕的光紋一閃一暗,像心跳。
歸墟的畫面在他左眼裡轉著,海底火光翻騰,刑天殘魂站在心臟前,背影沒變。
可就在這時,西北方向傳來一股震動。
不是聲音,是法則在碎。
他眼皮都沒抬,金瞳卻自己偏了半寸,星圖邊緣掃向那片天穹。
一道裂痕正從雲層深處蔓延,像是被甚麼從裡面撕開。
裂口中央,楊戩懸在半空,眉心的天眼已經不成樣子,裂紋密佈,血絲順著額頭往下流,顏色發黑,帶著金線。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暗金。
每一滴落下來,都在空中凝成細小的符文,轉瞬又化作虛影——一把斧子的輪廓,斷了一角,柄上有戰紋盤繞。
干鏚的殘形。
孫悟空知道怎麼回事。
那眼睛早就不是楊戩自己的了,是刑天戰意滲進去的容器,撐到現在,已經到頭了。
“咔。”
一聲輕響,像是琉璃落地。
楊戩的天眼終於裂開最後一道縫,整顆眼球塌陷下去,變成漆黑空洞。
下一刻,大量暗金血液噴出,在空中不散,反而自行聚合,越聚越密,最後凝成一柄短刃的模樣。
通體烏金,刃口捲曲,像是用殘骨和舊鐵打出來的。
終焉之刃。
這東西一旦炸開,周圍空間都會崩。
三十三重天本就不穩,再挨這一下,歸墟的通道可能直接斷裂。
孫悟空還是沒動。
他只是睜大了左眼。
金瞳深處的星圖猛地一旋,漩渦口張到極限。
一股吸力從瞳孔裡爆發,不帶聲響,卻讓四周空氣瞬間扭曲。
那團懸浮的暗金短刃顫了一下,突然脫離原地,直奔他的眼睛飛來。
沒有碰撞。
刃一碰上瞳孔,就像水滴進沙地,消失了。
識海里立刻炸開兩股聲音。
一個低沉壓抑:“你贏不了天命……這是註定的局。”
另一個狂笑不止:“殺!殺盡九神!劈開蒼天!”
楊戩的殘念,刑天的執念,全被封在這團血鑄的兵器裡。
它們在金瞳中撞在一起,互相撕咬,想要佔據主導。
孫悟空咬牙,沒退。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那裡還留著金剛琢的紋路,青銅色的線條正微微發燙。
他借這股熱勁,把意識沉進瞳中星圖底部,像釘子一樣扎進混沌深海。
兩股意志還在鬧。
他不管。
他只等它們耗。
時間一點點過去,星圖裡的爭鬥越來越弱。
等到只剩一絲殘響時,他猛然催動血魄之力,從脊椎一路衝上頭頂。
那一瞬間,所有亂流被壓進一點,狠狠砸向督脈末端。
“轟!”
背後虛空炸開。
百米高的身影緩緩浮現。
盤古真形。
巨人雙目緊閉,全身覆蓋著混沌紋路,肩扛天地,腳踏星河。
它手裡握著一把虛影巨斧,斧刃上纏著刑天戰紋,每一道都像活的一樣在扭動。
僅僅是出現,三十三重天就開始塌陷,一層接一層往下掉渣,像是老舊的牆皮。
三息。
夠了。
真形消散,但餘威還在。
整個天穹都在震,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捲起焦土和碎石。
孫悟空站著沒倒,但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
剛才那一招幾乎抽空了他一半力氣。
不過他知道,值了。
這具身體現在比之前強太多了。
經脈通暢,核心穩定,連金瞳都變得更沉,像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他低頭看護腕。
光紋還在閃,歸墟的畫面依舊清晰。
刑天殘魂沒動,但心臟跳得更快了,頻率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靠攏。
路沒斷。
他還走得通。
就在他準備邁步的時候,頭頂突然變了。
三十三重天中央,一團光影凝聚。
不是棋盤,不是星辰,而是一張臉。
鴻鈞的臉。
投影比之前真實得多,五官清晰,眼神平靜。
但它剛成型,右肩就裂開一道口子,黑血一樣的東西往外流,怎麼止都止不住。
那條裂痕很深,邊緣還纏著鎖鏈虛影,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扯開的。
“……左眼……終究不該重生。”
聲音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
說完這句話,投影晃了幾下,猛地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隨風散了。
天又靜了。
風還在吹,但沒了壓迫感。
剛才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徹底消失。
孫悟空抬頭看了眼那片空域,沒說話。
他伸手拔起斬道刃,刀身輕顫,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把刀扛在肩上,轉身朝東南方向走。
一步。
兩步。
地面的雷鎖殘痕在他腳下裂開,像是不敢碰他。
走到第三步時,護腕突然一燙。
歸墟的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海底岩層裂得更深,黑焰噴得更高。
刑天殘魂終於動了,他緩緩轉過身,面對鏡頭,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貫的傷疤。
然後他舉起斷斧,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歸墟最深處。
孫悟空停下腳步,把刀收回背後。
他知道那個位置。
九大神脈交匯點,天道封印的核心。
他要去了。
但他還沒動。
因為他感覺到,有東西正在靠近。
不是敵人。
是氣息。
熟悉又陌生。
他回頭看向西北,楊戩墜落的方向。
那人已經不在天上,身體穿過層層雲霧,正往洪荒北境砸去。
速度快得驚人,卻沒人救他。
天庭沉默,雷部退散,連他的哮天犬都沒出現。
孫悟空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他不想管。
也不能管。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到底。
他重新面向東南,抬起右腳。
這一次,踩下去的時候,地面沒有裂。
反而升起一圈青銅色的波紋,順著他的腳底擴散出去,像是某種印記被啟用了。
護腕的光紋最後一次閃爍,三維路徑圖完全定型。
九個封鎖節點全部亮起,最後一個在歸墟底部,紅得發黑。
他邁出第四步。
風突然停了。
整個三十三重天陷入死寂。
第五步落下時,他的身影已經開始模糊,像是要融入空間。
第六步。
左眼金瞳中,歸墟的畫面突然放大,直接填滿整個視野。
他看到了岩漿下的鎖鏈,看到了漂浮的骨骸,看到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第七步。
他的手摸到了背後的斬道刃。
手指剛碰到刀柄,刀身就發出一聲長鳴,像是在回應甚麼。
第八步。
天空裂開一道細縫,通往歸墟的通道隱約可見。
第九步。
他整個人已經半透明,只有雙眼還亮著,尤其是左眼,金光刺破雲層。
第十步。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那道裂縫。
掌心向下壓。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爆發,直衝前方。
裂縫瞬間擴大,露出後面的黑暗深淵。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硫磺和鐵鏽的味道。
他往前傾身。
一隻腳跨進了裂縫。
另一隻腳還在三十三重天。
就在他即將完全進入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沒回頭。
但聽出來了。
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很遠。
很沉。
像是某個人從高處摔了下來,砸進了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