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河炸開的瞬間,孫悟空只覺胸口一悶。
那不是傷,是體內幾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八卦爐的殘火還在燒,往生咒的寒氣順著經脈往上爬,金瞳深處的星圖轉得太快,壓不住。
他站在虛空裡,腳底踩著未散的火光,披掛被熱浪掀得翻卷起來。
冰鎧貼在身上,原本是弱水凝成的一層薄甲,此刻卻開始發燙,又忽然結霜。
一道裂痕從肩頭蔓延到肋下,咔地一聲輕響。
他知道這鎧撐不住了。
剛想運力穩住,遠處天穹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血光湧出。
不是誰動手,而是三十三重天上,有一道氣息炸了。
帶著戰意,卻不分敵我,直衝他而來。
百丈外,一團團虛影成型。斧刃形狀,全是干鏚的影子。
沒有握在誰手裡,就這麼憑空出現,密密麻麻,像一群瘋了的蜂。
它們不動,就懸在那裡,可空氣已經被割出細小的波紋。
孫悟空眯眼。
這不是楊戩主動出手。
那傢伙連人影都沒露,但天眼裂了,血流出來,化成了這些斧影。
像是舊日誓言自己活了過來,非要砍點甚麼不可。
第一波撞上來時,他沒躲。
冰鎧自動迎上,表面寒氣暴漲,凝出一層新殼。
可干鏚虛影太多,速度太快。
一個接一個砸在鎧上,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震得他骨頭髮麻。
第三十七下,鎧甲裂紋擴大。
第四十九下,右臂經脈一抽,半邊身子發僵。
他咬牙,把金瞳的力量往下壓,沉進丹田。
不是為了反擊,是先把亂竄的火和寒氣鎖住。
盤古開天那一口氣,他試過一次,是在花果山底。
那時是為了破封,現在是為了定住自己。
他雙足一沉,整個人像是扎進了看不見的地基裡。
體內的亂流慢了下來。
冰鎧也跟著變了。
先是左肩位置,浮出一道暗紅紋路。
像傷口,又像刻上去的符。
它不規則地跳動,節奏和心跳不一樣,倒像是另一個人在呼吸。
緊接著,右胸位置亮起一道虛影。
巨人輪廓,單手持斧,一腳踏地一腳撐天。
刑天戰紋,盤古虛影。
兩樣東西沒混在一起,是一個閃完另一個閃,交替出現。
干鏚虛影群撞上來的剎那,冰鎧上的紋路同時爆發。
嗡——
一股反向的力從鎧面彈出,不是硬碰硬,更像是把打過來的勁兒原樣送了回去。
第一把虛影當場碎裂,化作血霧。
第二把被彈飛,撞進雲層,炸出個黑窟窿。
第三把、第四把……接連不斷,全被反彈。
到最後,整片斧影群像是撞上了無形牆,集體停住,顫了兩下,轟然崩解。
血光消散。
虛空安靜了一瞬。
南天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一根殘柱炸了。那是當年打鬥留下的廢墟,早就沒人管。
可剛才那股反彈之力順著空間傳過去,直接把它震成了粉末。
塵屑飄在空中,慢慢往下落。
孫悟空站在原地,冰鎧上的紋路還沒消失。
刑天的戰痕在左邊一閃一閃,盤古的虛影在右邊輪流浮現。
每一次切換,鎧甲表面就泛起一層新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擊,不是他主動發的。
是冰鎧自己反應的。
就像身體記住了某種戰鬥方式,不需要腦子下令。
他試著動了動肩膀。
紋路跟著調整,寒氣重新鋪滿全身,裂縫也癒合了大半。
“有意思。”他說。
話音剛落,梅山方向吹來一陣風。
風裡帶血味。
不是新鮮的血,是陳年的,混著鐵鏽和沙土的氣息。
他知道是誰的。
楊戩那隻天眼,裂得更深了。
剛才那些干鏚虛影,不是失控,是某種契約被觸動了。
可能是刑天殘魂留下的印記,也可能是更早以前,兩個戰神之間立下的誓約。
現在,那誓約醒了。
他抬頭看向三十三重天。
那裡已經塌了一角。
火雨燒過的雲層還在冒煙,南天門的殘骸歪斜著,像一口倒扣的鐘。
他知道天道不會讓他這麼順利。
剛才劈開火河,引出歸墟入口,已經是踩了雷。
現在冰鎧進化,能反彈戰意攻擊,等於又撕了一道口子。
接下來,肯定還有東西要下來。
他沒動,就站在那裡等。
冰鎧貼著面板,冷得剛好。
紋路交替閃爍,像是在適應他的呼吸節奏。
忽然,他右手一抬。
金箍棒出現在掌心。
不是為了打,是為了試。
他把棒子橫在胸前,輕輕敲了下冰鎧。
鐺——
一聲脆響。
聲音不大,可三十三重天邊緣的雲層猛地抖了一下。
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他一下一下敲著,像是在調琴絃。
每敲一次,冰鎧上的紋路就清晰一分。
刑天的戰痕變得更深,盤古的虛影站得更穩。
等到第七下,整個鎧甲突然一震。
一股力從內部升起,順著金箍棒傳出去。
前方百丈的虛空,憑空炸開一圈波紋。
不是攻擊,是迴音。
就像這副鎧甲,終於和他真正接上了。
他收了棒子,插回耳中。
然後邁步往前走。
一步,兩步。
腳下還是虛空,可每一步落下,都有輕微的震盪,像是踩在實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方空氣扭曲了一下。
不是敵人來了,是空間本身在抖。
三十三重天區域性開始崩塌。
石塊從高處墜落,有些還沒落地就化成了灰。
這是法則鬆動的徵兆,說明剛才那一波反彈,不只是打了南天門一根柱子那麼簡單。
它動了根基。
他抬頭看去。
一塊巨大的琉璃瓦正從高空墜下,帶著火痕,直衝他頭頂。
他沒躲。
冰鎧自動反應。
刑天戰紋先亮,接著盤古虛影浮現。
咔!
琉璃瓦撞在離他頭頂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盾,瞬間碎成無數片,連火星都沒濺出來。
碎片懸停片刻,緩緩飄落。
他站在原地,眼皮都沒眨。
“再來。”他說。
話音未落,更高處傳來撕裂聲。
一片漆黑的雲壓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雲,是裹著雷光的烏團,裡面隱約有鎖鏈晃動的聲音。
他知道那是甚麼。
雷部的老玩意兒,以前用來鎖妖的。
現在被人從庫房翻出來,準備給他套上。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冰鎧的紋路開始加速輪轉。
刑天的戰痕燃起暗紅,盤古的虛影張開雙臂。
他等著那團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