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槍還指在半空,天庭大門前的雲層裂得像燒糊的紙。
十萬天兵潰散後,戰場反倒靜了。
風捲著碎甲和斷戈打旋,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那根指向天門的槍尖微微顫著,電弧順著杆身爬行,噼啪作響。
就在這當口,高空一聲冷哼。
銀光破雲而下,裹著一縷殺意直撲面門。
孫悟空眼皮都沒抬,只把左臂往身前一橫。
金瞳深處,星圖第九環外暗金漣漪又起,千米範圍的空間像是被無形之手壓了一寸,氣流凝滯。
楊戩從雲裡踏出,三尖兩刃刀斜提,額心一道豎痕緩緩裂開——下一瞬,赤光炸現!
那一道光不像雷,也不似火,倒像是把整個洪荒的殺伐之氣熔成一線,筆直射來。
沿途虛空寸寸崩解,露出漆黑裂隙,彷彿天地都被這一擊劃開了口子。
光到眼前,孫悟空才動。
他沒退,反而肩頭一沉,左眼星圖猛然倒轉。
混沌漩渦自瞳孔中心擴散,硬生生將那道神光扯偏半寸。
熾烈光流擦著他右肩掠過,護體金毛當場汽化,皮肉焦裂,可傷口還沒滲血,就被體內奔湧的星雷之力衝開新脈,迅速癒合。
“吞。”
一個字吐出來,聲不大,卻震得四周殘雲翻滾。
那道本該貫穿頭顱的滅世神光,竟在偏離軌跡的瞬間被金瞳鎖住,像魚線釣著的活物,一點點拖進瞳孔深處。
星圖飛速旋轉,將光流拆解成無數細絲般的法則碎片,順著經絡灌入左臂。
肌肉鼓脹,骨骼發出低鳴,面板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紋路——不是符文,也不是傷疤,而是山脊、溝壑、斷崖,彷彿整條手臂裡藏著一座正在甦醒的山脈。
指尖輕抖,就有細微震波擴散出去,腳下的虛空都跟著輕顫。
楊戩站在百丈外,額間天眼未閉,瞳孔微縮。
他看得清楚:自己引以為傲的天眼神光,竟被那石猴當成食糧一口嚥了下去。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那股被吞噬的殺伐之力中,似乎有某種東西反向滲透回來——一絲極淡的戰魂波動,熟悉得令人心悸。
“刑天……?”他低聲唸了半句,隨即咬牙壓下。
這天眼來歷非同尋常,乃是以血脈為引,借封印古神之魂換來的禁忌神通。
每次開啟,都要承受神魂撕裂之痛,可今日不同以往。
方才催動神光時,體內那道被鎮壓的殘念竟有了甦醒跡象,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不信邪,右手握緊三尖兩刃刀,左手按在額上,再度發力。
“給我——破!”
天眼驟然擴張,第二道神光比先前更凝實,顏色近乎暗紅,帶著一股決死之意轟然射出。
空氣被灼出真空通道,連光線都被扭曲。
孫悟空咧嘴一笑,獠牙閃著金屬光澤。
“你這眼睛,怕是修得太狠了。”
話音未落,他左臂山川紋路全亮,整條胳膊像是由千萬噸岩石堆砌而成,猛地朝前一揮!
拳未至,風先到。
空間震盪,層層疊影浮現——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壓力波疊加形成的山形輪廓。
這一拳打出,竟似搬動整片洪荒地脈,硬生生砸向那道神光。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魄的爆炸,反倒像巨石沉湖,悶響一聲,四周空氣塌陷下去,形成短暫的無風區。
神光崩解,殘餘能量被金瞳順勢吸入,星圖第九環外泛起一圈土黃色光暈,如同大地脈動。
而楊戩整個人被拳勁餘波掃中,踉蹌後退百丈,腳下踏碎三重雲臺。
他勉強穩住身形,低頭一看,胸前銀甲赫然裂開一道細紋,自左肩斜貫至胸口,裂縫邊緣泛著暗紅血光。
他伸手撫過裂痕,指尖沾了點滲出的液體。
不是血,更像是熔化的金汞,帶著一絲溫熱。
“咳……”他輕咳一聲,嘴角溢位同樣色澤的液體。
梅山兄弟躲在雲海邊緣,早嚇得說不出話。
只見他們老大僵立空中,平日威嚴盡失,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大哥……他的甲……裂了?”一人喃喃。
另一人盯著哮天犬——那狗正伏在地上喘息,渾身毛髮竟泛起淡淡金芒,像是被甚麼東西浸染過。
“別靠前。”有人低喝,“那猴子……不止是在吃神通。”
孫悟空懸浮原地,雙足未移分毫。
左臂山川紋路仍未褪去,反而隨著體內迴圈不斷加深,隱隱與脊椎相連。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神光的殺伐法則正順著筋絡遊走,在骨髓深處激起陣陣灼熱。
像是有甚麼東西要醒了。
他閉了下眼,心神沉入識海。
剎那間,一片混沌中浮現出一抹身影——高百丈,赤發如焰,揹負巨斧,雙目空洞卻透著不屈意志。
那人站在虛空中,腳下是斷裂的鎖鏈,身後九天十地傾塌一半。
孫悟空睜眼,低語:“老祖宗,還不急醒。”
話音剛落,左臂猛然一震,山川紋路竟開始流動,像岩漿在面板下游走。
他抬起手看了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輕輕一握。
咔。
空間無聲裂開一道縫。
楊戩終於站直身體,抹去嘴角異液,眼神冷了下來。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問。
孫悟空扭頭看他,金眸灼灼:“你說呢?堂堂二郎顯聖真君,靠挖別人神魂補自己的眼,還好意思問我?”
楊戩臉色微變。
“我知你恨天庭,可你也曾是執法之人。如今為了壓我,連自家根基都敢豁出去,圖個啥?”孫悟空冷笑,“鴻鈞許你權柄,你就真信自己是他手裡一把刀?”
“閉嘴!”楊戩怒喝,天眼再次閃爍,似要強行催動第三擊。
可這一次,他額頭青筋暴起,銀甲裂紋處血光劇烈跳動,整個人晃了晃,竟沒能再度釋放神光。
封印反噬來了。
他咬牙撐住,目光死死盯著孫悟空。
那石猴就這麼靜靜懸著,右手指槍未收,左臂紋路流轉,雙瞳映著星雷與山影,氣勢比剛才破陣時更沉、更重。
不可敵。
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
他緩緩後撤半步,三尖兩刃刀橫於胸前,不再進攻。
梅山兄弟見狀,急忙上前接應。
有人扶住楊戩肩膀,低聲問:“還打嗎?”
楊戩沒答,只是盯著遠處那個身影。
孫悟空忽然笑了下,抬手將雷槍扛上肩頭,雷刃也收回背後。
他沒追擊,也沒嘲諷,只是輕輕活動了下左臂。
關節轉動時,傳出一陣低沉轟鳴,宛如群山移動。
“你這甲,撐不了幾下了。”他說,“下次來,換個新殼吧。”
說完,他轉身面向天庭大門,依舊懸浮不動,彷彿剛才那一擊不過是熱身。
風捲起他的披掛,獵獵作響。
左臂上的山川紋路緩緩沉入肌膚,但那股厚重感仍在。
每呼吸一次,骨骼就多一分凝實,像是體內正孕育著某種超越肉身極限的存在。
楊戩站在遠處,銀甲裂紋中血光明滅不定。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一場戰鬥的結束,而是某種開端。
孫悟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天門緩緩收緊。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厚重門扉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