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滑落的瞬間,孫悟空五指一收,掌心符紋微微顫動,那滴血沒落地,反而懸在指尖上方半寸,像被無形之力托住。
他沒看那血,也沒追查天幕裂開的方向。
右眼金瞳緩緩開啟一線,第九環星圖逆向輕轉,如同深淵張口,將體內殘存的乙木暴氣、星煞碎片一點點推出經脈。
灰綠色的亂流浮現在眉前三寸,歪歪扭扭地盤旋著,隨時要散。
這玩意兒是他之前大戰二十八宿時吞下的邊角料,擱以前,得用金瞳碾上好幾息才能煉化。
可現在不同了——他不再強壓,而是順著《九轉歸墟訣》的心法,先“吐”出混沌真氣為引,在識海中形成一道微弱吸力。
亂流晃了晃,竟自己朝他右眼飄來。
就在觸碰到瞳孔的一剎那,第九環星圖猛然一收,由“吐”轉“引”,如鯨吞海,直接把那團法則殘渣拽進體內。
沒有衝撞,沒有灼燒感。
混沌真氣像久旱逢雨的河床,穩穩接住了這股外來的力量,順著經絡流入丹田,再反哺回金瞳本源。
他睜眼,眸光一閃。
快了。
不止快了一點。
那種滯澀感消失了,第九環運轉起來像是換了副筋骨,流暢得不像話。
他低頭看向掌心,符紋依舊烙在那裡,“虛無”二字交匯處的血點已經不見,但面板底下隱隱有股熱流在遊走,像是某種呼應。
他沒理它。
這種時候,想太多就是找死。
秘術剛成,根基未穩,任何一絲雜念都可能讓剛打通的路徑崩塌。
他盤膝坐下,金箍棒橫在腿上,雙手搭在膝蓋,呼吸慢慢沉下去。
識海里,金瞳第九環開始自主運轉,不再需要他刻意催動。
只要周圍有法則波動,哪怕再微弱,都會被自動牽引過來,經過“吐而復返”的流程,最終化為己用。
這才是真正的“吞天”。
不是一口吞下然後硬磨,而是先放出去,再拉回來,借外力推內勁,越吞越順。
他試了第二次。
這次不靠體內殘渣,而是伸手朝前一探,指尖勾動空中殘留的一縷星屑。
那是前番大戰後散落的周天星斗餘暉,細得像塵,普通人連感應都難。
但他金瞳微啟,心法一轉,立刻察覺到那一絲微弱的星辰法則。
他沒強吸。
而是以《九轉歸墟訣》第一轉的方式,先從右眼逸出一縷混沌真氣,在身前畫了個半圓,形成個看不見的漩渦。
星屑輕輕一顫,自行墜入漩渦中心,隨即被吸入瞳中。
第九環星圖連轉三圈,原本要半息才能煉化的能量,眨眼完成分解同化。
“翻倍。”他低聲說,嘴角揚起,“怕是還不止。”
他立刻收斂氣息,全身肌肉鬆弛下來,連金瞳的光芒都縮回瞳仁深處,外表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石猴,連呼吸節奏都變得懶散。
不能貪。
一次兩次能穩,十次八次未必還能控住。
這秘術厲害是厲害,可也兇險——稍有不慎,吐出去的收不回來,或者收回來的壓不住,立馬就得炸膛。
他坐在原地不動,讓金瞳進入一種近乎休眠的狀態,只留一線感知對外界開放。
天地間總有逸散的法則。
風裡帶著一絲雷韻,雲層中藏著半縷水行之氣,遠處山林間有木靈躁動,甚至腳下虛空都漂浮著極其稀薄的火精殘流。
這些尋常修士看都不看一眼的雜碎,此刻卻成了最好的養料。
在《九轉歸墟訣》的作用下,它們像溪流匯入乾涸的河床,悄無聲息地滋養著金瞳本源。
半個時辰過去,他體內第九環的滯澀感徹底消失,反而比最初更靈動幾分。
就像一把生鏽的刀,被人磨出了寒光。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和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爆響。
“這才第一轉。”他低聲道,“後面……才叫真正開刃。”
他抬頭望天。
那片暗紫色的天幕早已合攏,看不出絲毫異樣。
掌心的符紋也不再發熱,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
那老者說得對——吞天不納,歸於虛無。
真正的強者,不是一味往裡塞,而是懂得先放,才能後收;先舍,才能再得。
他握緊金箍棒,棍身微震,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變化。
他沒急著離開。
這片死雲區域依舊安靜,沒人來擾,也沒人察覺他的存在。
正是最適合繼續打磨秘術的地方。
他抬手,再次掐訣。
這一次目標更大些——百丈外有一片破碎的星罡結界殘骸,是二十八宿佈陣失敗後留下的廢陣眼,裡面還封著一小段未消散的北斗殺機。
雖已殘破,但其中蘊含的法則強度遠超剛才那些星屑。
若按以往方式吞噬,少說得耗上兩三息,還得提防反噬。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在原地,金瞳微啟,心法流轉。
先是“吐”——一縷混沌真氣離體,在空中劃出弧線,直奔那殘陣而去。
真氣觸碰到結界邊緣的剎那,竟像鑰匙插進鎖孔,引發內部法則輕微震顫。
緊接著,“引”字訣發動。
第九環星圖加速旋轉,一股無形吸力透過百丈距離遙遙鎖定殘陣核心。
咔!
一聲輕響,結界應聲裂開一道縫。
那截北斗殺機化作一道銀光,破陣而出,直射而來。
他不閃不避,任由那道銀光撞入右眼。
第九環星圖瞬間連轉六圈,比上次更快,更穩。
原本足以讓普通大羅金仙神魂震盪的殺機,被迅速拆解、融合,最後沉澱為一股溫潤之力,注入金瞳深處。
他站直身體,撥出一口氣。
成了。
不只是效率翻倍,關鍵是“順”。
以前吞東西像啃鐵塊,現在卻像喝湯,滑溜得很。
他正要再試第三次,忽然眉頭一皺。
掌心符紋又熱了。
不是剛才那種溫熱,而是發燙,像是有人拿火燎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符紋依舊清晰,但“吞天”二字中間那道摺痕,竟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線,緩緩向下延伸。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頂雲層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口子。
一道金光從中射下,不偏不倚照在他身上。
他眯眼抬頭。
那不是太陽光,也不是佛門金蓮,而是一種極為純粹的天律之光,帶著裁決意味,像是某種監察手段被觸發。
他立刻明白——剛才那次吞噬動靜太大,觸動了天庭殘留的預警禁制。
他冷笑一聲,正要隱匿身形,掌心符紋突然劇烈跳動。
那滴血順著摺痕滑到底端,正好落在“虛無”二字之上。
血珠停住,表面泛起一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