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指尖的光點剛要彈出,南天門上空驟然一沉。
整片夜穹彷彿被一隻巨手狠狠壓下,星柱轟然暴漲,銀光如瀑傾瀉,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那股力量來得毫無徵兆,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暴烈,直衝識海深處,像是要把他的魂魄從肉身裡硬生生抽出來。
他雙臂猛震,七重混沌相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筋骨寸寸欲裂。
金瞳第九環在眉心劇烈閃爍,裂紋密佈,剛癒合又崩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
就在這一瞬,一股異樣湧起。
不是來自外界,也不是體內積蓄的力量,而是從脊椎最底端悄然升起的一縷微流。
它極輕、極緩,像是一道早已沉睡的脈搏忽然跳動了一下。
沒有增強他的威勢,也沒有替他反擊,只是輕輕一託,將原本刺向神庭正中的那道星紋偏移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
識海邊緣撕裂的痛楚頓時減輕,一線清明得以留存。
孫悟空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外力侵入,也不是金瞳自發運轉——
這是從他身體內部生出的助力,隱晦得幾乎察覺不到,偏偏在生死關頭精準出現,救了他一命。
他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不再試圖攻擊,反而把掌心那枚壓縮到極致的星辰光點反向注入經脈,穩住即將潰散的根基。
與此同時,意識沉入體內,以金瞳之力反照自身。
經絡如河,靈力奔湧,但那股神秘波動並不走尋常路徑。
它貼著脊骨緩緩上行,軌跡詭異,竟與刑天血魄沉眠的位置完全吻合。
每當星辰之力突破防線侵入臟腑,這股力量便會在金瞳吞噬的間隙輕輕一震,像是在替他填補漏洞,又像是在默默承受本該落在他身上的衝擊。
“誰?”他在心中低喝,“藏在我身上?”
沒有回應。
可就在他意念觸及的那一剎那,遠處似有戰鼓聲響起。
短促,蒼涼,帶著鐵血與不屈的氣息,轉瞬即逝。
但這聲音……他認得。
那是遠古戰場上,刑天揮斧劈開天門時,大地為之共振的鼓音。
“是你?”孫悟空睜眼,眸光如刀,“你還沒死透?”
話音未落,那股力量忽然退去,如同潮水般無聲消散,不留痕跡。
唯有他體內的七重混沌相,在動盪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穩固,彷彿某種殘缺的秩序正在悄然修復。
他沒再追問。
此刻星柱依舊轟擊不休,李靖站在高臺之上,雙手緊握令旗,臉色已顯蒼白。
顯然,調動南天門本源之力對他的負擔極大,但他仍死撐不放,眼中殺意未減。
“還不倒?”李靖咬牙,額角青筋跳動,“莫非真有邪神附體?”
他不知道,真正讓孫悟空撐住的,並非單純的意志或金瞳之能,而是那股藏於體內的未知援手。
孫悟空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雙手。
指甲邊緣泛黑,皮肉微微焦裂,那是星辰法則侵蝕的痕跡。
但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擊本該讓他當場昏死,甚至神魂俱滅。
可現在,他還站著,還能思考,還能——反擊。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將歸墟之力緩緩回引至金瞳核心。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吞噬,而是開始試探性地引導那股神秘力量的殘留軌跡。
順著脊椎下行,深入丹田之下,最終停在一個極幽暗的角落。
那裡,一團凝而不散的血氣靜靜蟄伏,顏色深紅近黑,形狀模糊,卻隱隱透出戰意。
它不主動出擊,也不吸收能量,就像一塊埋在地底的頑鐵,只在危急時刻才微微發熱。
孫悟空心中冷笑:“好一個藏得深的傢伙。”
他沒立刻驅逐,也沒貿然接觸。
他知道,有些存在越是逼問,越不肯露面。
與其強求,不如等它自己按捺不住。
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星柱仍在轟擊,壓力未減,李靖顯然打算耗盡最後一絲法力也要將他鎮殺。
可正因為對方全力催動大陣,陣法本身的節奏也暴露得更加清晰。
四根星樁的能量流轉呈現出規律性的起伏,每隔三息就會有一次微弱的斷層。
雖然短暫,但對於一個能在千分之一剎那捕捉法則波動的存在來說,已經足夠。
孫悟空閉眼,再次內視。
他發現,每當星樁能量波動出現斷層,那團沉眠的血氣便會輕微震顫一下,頻率竟與星軌錯位完全同步。
更詭異的是,這種震顫並非被動響應,而是——提前預知。
就像是,它知道下一波衝擊何時到來。
“你在幫我擋災?”孫悟空心頭一動,“還是……你想借我的身體完成甚麼?”
他不再壓制,反而悄悄放鬆對那團血氣的監控,任其自然流動。
果然,片刻後,當又一波星爆即將落下時,那股力量再度浮現。
依舊是輕描淡寫的一託,將衝擊偏移數寸,讓他少受一層創傷。
但這一次,孫悟空捕捉到了它的執行軌跡——它並非憑空生成,而是從金瞳深處汲取了一絲混沌氣息,再沿著特定經絡注入脊椎,最後由那團血氣釋放而出。
“原來如此。”他嘴角微揚,“你是借我的金瞳之力,才能動用。”
這下全明白了。
這股力量既非外敵,也非純粹的自我覺醒,而是某個殘存意志在利用他體內的資源進行有限干預。
它不能主導戰鬥,只能在關鍵時刻施加微小影響,像是在賭,又像是在等。
等一個契機。
等他徹底崩潰,或是——徹底覺醒。
孫悟空睜開眼,目光冷峻。
他不怕背後有人操控,只怕沒人肯幫。
如今既然有人願意出手,哪怕動機不明,他也照單全收。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皆可清算。
他緩緩站直身體,雙膝雖仍陷於廢土之中,脊背卻挺得筆直。
七竅滲血未止,但眼神已不再狂躁,反而透出一種近乎冷靜的鋒利。
李靖察覺異樣,眉頭一皺:“你還想撐?”
他手中令旗猛然一振,南天門星樞臺轟然作響,更多本源之力被抽出,銀柱粗壯如殿柱,壓迫感倍增。
孫悟空不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他沒有凝聚攻擊,也沒有調動金瞳全力吞噬,而是將一絲歸墟之力送入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左臂。
面板破裂,鮮血流出。
但這血並未滴落,而是被他用靈力托住,懸於掌心上方,形成一顆殷紅血珠。
然後,他對著那團沉眠的血氣,低聲道:
“你要用我的血,那就拿去。”
話音落下,血珠輕輕震動,竟自行分裂成兩半。
一半懸浮不動,另一半則緩緩下沉,滲入經脈,直奔脊椎末端那團血氣而去。
剎那間——
那團沉寂已久的血氣猛地一顫,彷彿乾涸多年的河床終於迎來活水。
一道極細微的波動擴散開來,雖無聲無息,卻讓整個戰場的氣機出現了剎那紊亂。
李靖身形微晃,令旗竟脫手半寸!
就是現在。
孫悟空眼中金光暴漲,金瞳第九環轟然重啟,不再硬抗星柱,而是將所有吞噬來的星辰之力壓縮至極限,盡數灌入七重混沌相深處。
他的身體開始發出低沉的共鳴,像是有某種封印正在鬆動。
而那團血氣,在吸收了他的鮮血後,緩緩浮現出一縷虛影——斧刃殘缺,身軀無首,唯有一腔戰意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