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過那道石縫,餘溫還貼著腳心。
孫悟空沒走遠,轉身就進了工坊角落。
灰布長衫上的焦味未散,肩後金箍棒輕輕一震,像是知道主人要動真格的了。
他盤膝坐下,指尖抹了點眉心的灰,不是隨便一碰,而是順著昨日火脈裂開的方向劃了一道。
這動作細得沒人注意,可地下三尺的地脈導槽卻微微顫了一下,彷彿被喚醒。
識海里,那幅戰場圖還在。
殘陽、斷旗、干鏚虛影缺了一角,星軌斷裂處的走向和刑天斧刃上的裂紋完全一致。
他閉眼,把那段影像拆開,只留那一道能量波動——沉重、暴烈,帶著不屈的衝勁,像一頭撞向天柱的巨獸。
這就是鍛造引數。
金箍棒橫在膝上,表面星紋沉寂。他深吸一口氣,混沌氣從丹田升起,繞經左臂,緩緩滲入瞳孔邊緣。
金瞳第七環依舊緊閉,但那絲卡在門縫裡的銀藍細線,開始輕輕跳動。
“來吧。”他低語一聲,指尖輕點棒身,將識海中模擬出的能量頻率反向注入。
剎那間,棒體一震!
一股狂暴的力道從內部炸開,直衝眉心。
那不是普通的反噬,更像是某種古老意志在抗拒外來規則。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喉嚨發甜,卻咬牙撐住,舌尖頂住上顎,硬生生把那股逆流壓進左臂經絡。
三重混沌相運轉,一層層化解衝擊。
同時,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面,一道混沌勁鑽入地脈,借工坊陣紋掩住氣息波動。
爐火應聲爆燃,火星四濺,掩蓋了金箍棒發出的異響。
這一手快得沒人察覺。
棒尖開始泛光,幽藍波紋一圈圈擴散,像是有生命般沿著螺旋紋路爬行。
原本只是刻上去的星紋,竟一點點活了過來,遊走、重組,最終凝成一道極細的裂痕圖案——正是干鏚斧刃上的那一道。
兵器輕鳴。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而是一種低沉的嗡響,彷彿久困的魂魄終於睜開了眼。
孫悟空睜開眼,盯著棒尖那道新紋,嘴角微揚。
成了。
他能感覺到,金箍棒不一樣了。
以前是隨心變化的神兵,現在……
更像是有了自己的脾氣。
它在渴求更多,渴求那種來自遠古戰場的法則之力。
他沒停手。
左手搭上棒身,混沌氣再次湧動,這一次,他主動引導識海深處那縷“睡著的”活法則滲出。
銀藍細線從眉心緩緩滑落,順著經脈流入兵器。
剛一接觸,金瞳第七環猛然一顫!
縫隙中的光絲劇烈脈動,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同類的存在。
整個瞳孔深處,混沌星圖微微旋轉,第七環的鎖釦出現一絲鬆動。
就在這一刻,金箍棒突然自主離地半寸,懸在空中,棒尖朝天,那道新刻的裂痕紋路亮得刺目。
轟!
一股無形氣浪以工坊為中心炸開。
屋頂瓦片簌簌抖動,一道裂縫從正上方蜿蜒而下,直劈到牆角。
外面天色驟暗,雲層翻滾,一道道雷光在低空遊走,卻沒有落下。
天地有感。
這是兵器重塑引發的異象。
棒身嗡鳴越來越強,周圍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它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
那些散逸在工坊裡的火之法則、金之銳氣、土之厚重,全被吸入棒體,化作養分。
孫悟空坐得筆直,雙手按膝,看似平靜,實則全身經脈都在承受壓力。
金瞳不斷抽取空氣中的法則補位,維持活法則與兵器的融合節奏。
他的指甲因用力泛白,指節繃緊,但眼神始終清明。
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中斷,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傷及本源。
就在棒體吸收達到頂峰時,遠處凌霄殿內,玉帝猛然抬頭。
手中茶盞無端碎裂,茶水潑灑案前。
他眯起眼,望向三十三天之外的某一點,眉頭皺緊。
那裡本該風平浪靜,此刻卻有一團混沌攪動天機,推算不出根源。
“何事擾我天庭安寧?”他低聲問。
身旁仙官慌忙掐指演算,片刻後搖頭:“回陛下,天機矇蔽,唯見靈臺方寸山方向有異象升騰,似是法寶重煉,又像……法則重構。”
玉帝沉默。
他不是看不出這波動的詭異。
尋常煉器哪會驚動天地?
更別說讓他的茶盞自行崩裂。
“派一隊天兵,去靈臺方寸山外圍查探。”他揮手,“不得擅入,只許觀察。”
“遵旨!”
傳令聲起,幾名天將領命而出,駕雲而去。
而此時,工坊內。
金箍棒最後一聲嗡鳴落下,緩緩落回孫悟空手中。
棒身溫潤,星紋內斂,唯有那道新刻的裂痕紋路還在微微發光,像是藏著一口未出鞘的殺意。
他低頭看著它,手指撫過那道紋。
“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金瞳第七環突然一震。
那絲銀藍細線徹底甦醒,順著星圖暗區遊走一圈,最終停在一處空白區域,靜靜盤踞,如同蟄伏的龍。
他知道,這一關過去了。
兵器重塑成功,活法則已融入核心,連帶金瞳也有了突破跡象。
剛才那一瞬,他甚至感覺到了第七環背後的東西——更深的層次,更多的力量,等著他去開啟。
外面風漸止,雲層退散。
屋頂那道裂縫斜斜垂下,映著最後一點夕陽,像是一把劈開蒼穹的斧痕。
他仍坐在原地,沒動。
金箍棒橫在腿上,棒尖微微翹起,對著門外的方向。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山道石階上,節奏穩定,帶著天兵特有的威壓氣息。
來了。
他眼皮都沒抬,只是五指收攏,握緊了棒身。
棒尖那道裂痕紋路,無聲地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