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插進石板的那一刻,地火紋路在腳下散開,像一道無聲的宣告。
風停了,雲凝了,連那垂落的紫氣都靜了一瞬。
可孫悟空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開始。
天道不會容他,三界不會容他,哪怕祖師默許,他也必須藏得更深。
他站在原地,左眼金光緩緩退去,混沌真氣一寸寸沉入丹田。
棒身輕震,收回肩後,他抬頭看向祖師。
“師尊。”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講道臺,“方才之舉,非為耀武,實為證道。然天機難測,若再顯異象,恐招大劫。”
菩提祖師沒動,拂塵垂落,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穿透了千萬年光陰。
良久,他才開口:“你既知天不容逆,何須再問?”
“正因天不容,才須藏形。”孫悟空沉聲接道,“待風起時,方能一擊破空。”
祖師閉眼,再睜時,眼中水光已散,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袖袍輕揚,一道金光自指尖飛出,直入孫悟空眉心。
那光不燙,不刺,卻像一塊烙印,沉入識海深處。
“九轉晦光訣。”祖師聲音低緩,“上古秘法,可封氣息,遮神光,掩法則波動。練成之後,縱有通天之能,外相亦如常人。”
孫悟空閉目,那一道金光在識海中展開,化作九重晦暗符紋,層層相扣,逆運真氣而行。
此法與他以往所修截然相反——他慣於吞噬、擴張、釋放,而此訣卻要他收束、封閉、內斂。
如同猛獸入籠,烈火封壇。
“此法難控。”祖師淡淡道,“稍有差池,神識反噬,輕則昏聵,重則魂裂。”
“我練。”孫悟空睜眼,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祖師點頭,拂塵一掃,講道臺邊緣一道側門無聲開啟。
“去吧。七日之內,若不成,便莫再提藏形二字。”
孫悟空拱手,轉身步入側殿。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殿內無燈,卻有微光自石壁滲出,映照出一方三丈見方的石臺。
他盤坐其上,雙掌交疊,閉目凝神。
九轉晦光訣第一轉,逆氣歸元。
他開始逆轉混沌真氣,將原本奔湧於經絡的氣流一寸寸抽回,沉入丹田深處。
每退一分,便覺體內如被鐵索纏繞,越收越緊。
金瞳第七環星圖本能躁動,銀線微閃,似要衝破封印。
他咬牙,以意志壓下。
第二轉,封脈鎖神。
真氣如繩,纏繞七經八脈,將每一處法則痕跡封死。
火脈、雷勁、木氣,盡數沉入混沌海底,不得外洩一絲。
可金瞳不從。
左眼深處傳來灼感,星圖自行旋轉,欲引動外界乙木精氣。
他抬手,金箍棒自肩後滑出,輕輕點在眉心。
地火法則自棒身滲出,化作一道錨鏈,釘入識海,穩住心神。
第三轉,晦光覆體。
真氣如幕,自內而外覆蓋全身,將所有氣息波動盡數遮掩。
外人看去,再無半分異樣。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第四轉,五轉,六轉……每一次逆轉,都像在撕裂自己的本源。
混沌相第六層隱隱震動,似要崩解。
第七日,三更。
他已行至第九轉,最後一關——心神歸寂。
九重符紋在識海中結成閉環,需以心神為引,徹底封閉金瞳星圖與混沌真氣的外顯之機。
可就在符紋即將合攏之際,金瞳猛然一震!
第七環星圖全速旋轉,銀線暴閃,竟欲衝破封印!
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跳動,嘴角溢血。
不是外傷,是神識被反噬。
若此刻放棄,前功盡棄;若強行壓制,魂魄可能碎裂。
他沒有退。
金箍棒再次點眉,地火法則全開,與晦光訣形成內外夾擊。
“給我……壓下去!”
一聲低吼在殿中炸響。
九重符紋轟然閉合!
星圖光芒驟斂,如雲霧遮月,徹底隱沒。
混沌真氣深藏如淵,再無一絲外洩。
他睜眼。
眼中金光已退,只剩一對尋常石猴的瞳孔,黑白分明,再無異象。
起身,走出側殿。
天光微亮,晨霧未散。
菩提祖師仍坐於高臺,拂塵輕擺,目光掃來。
那一眼,如刀。
可刀落無痕。
他看不透了。
孫悟空的氣息,與普通弟子無異,連地火法則都被完美遮掩,彷彿昨夜那場驚動三界的異象從未發生。
“藏得下,才走得遠。”祖師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孫悟空點頭,未語。
轉身,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下主峰。
腳步平穩,身形如常,再無裂地之威,也無凝風之勢。
他穿過弟子居所區,幾名早起練功的同門見他走來,只當是尋常師兄,點頭示意,無人察覺異樣。
他在一間空屋前停下。
推門而入,反手關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凳,牆上掛著幾件普通法器。
他坐到桌前,伸手觸碰桌面。
指尖微動。
一道極細的混沌氣流自掌心溢位,瞬間被收回,連桌角的灰塵都未驚動。
秘法已成。
他能吞,能戰,也能藏。
正要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師兄可在?”
是守陣童子的聲音。
“祖師有令,今日煉器課,提前半個時辰開講,命所有弟子速往工坊集合。”
孫悟空應了一聲:“知道了。”
門外腳步聲遠去。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瞬,他本可讓混沌氣流外洩半息,試探童子能否察覺。
但他沒有。
藏,就要藏到底。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件普通弟子服換上。
灰布長衫,腰帶樸素,再無半分張揚。
推門而出,匯入前往工坊的人流。
沿途弟子談笑風生,議論今日煉器材料難得,怕是祖師要傳新法。
他不語,低頭前行。
可就在他抬腳跨入工坊門檻的瞬間——
左眼深處,金瞳第七環星圖,無聲一轉。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光,在瞳底掠過,隨即隱沒。
他邁步進去,背影淹沒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