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的震顫尚未平息,岩漿在火山口凝成赤紅紋路,那柄戰戟虛影與金瞳裂痕重合的剎那,孫悟空已抽身而起。
他未落地,也未回花果山。
足尖一點,殘存的星彩自經脈噴湧,順著地底蛟龍筋的脈絡逆流而上,如一道無聲的引線,直貫天庭地基。
南天門高懸,玉符森然,三清殘息織成的禁制如網密佈,靈力流轉隱於無形。
尋常神魔靠近百里,便會被靈覺鎖鏈纏身,抽魂煉魄。
但他不近,也不退。
他只將掌心浮空珠最後一片殘屑碾碎,任其化作靈絲,借地脈震盪的餘波為掩,悄然滲入天門石基。
靈絲如根,順禁制縫隙攀爬,映回南天門守衛換防的節奏——三息一替,靈力交接時有半瞬凝滯。
金瞳微睜,殘損星圖強行運轉,只攝取表層靈紋,不觸本源。
他化作一縷清風,掠過守衛耳畔,風中帶著一絲極淡的星彩。
匾額玉符微微一顫,吸附了風中殘留,卻未示警。
風入天門,直撲靈霄寶殿。
殿內八部正神列位,八卦大陣隱於地磚之下,八座靈眼隨星位輪轉,瞬息八變。
李靖立於坎位,手按令旗,火德星君居離宮,雷部天君守震位,眾神靈力如河,匯入陣心,織成天道殘韻。
大陣未啟,威壓已凝。
尋常大能踏入,神魂即會被壓成齏粉。
孫悟空卻從殿頂瓦縫間滲入,如煙無形。
他懸於樑上,金瞳倒映大陣流轉,目光鎖住坎位——李靖每踏出一步,陣眼便暴露三息。
他不動,只等。
太極虛影浮於金瞳表層,黑白流轉,模擬天道平衡,騙過陣法感應。
李靖踏出坎位,令旗翻轉。
陣眼暴露。
孫悟空張口一吸!
金瞳驟然擴張,吞噬之力如淵爆發,不取神魂,不傷肉身,直取陣眼靈力。
八部正神齊震,靈力如斷河,八卦大陣瞬間失衡。
“敵襲!”李靖怒喝,令旗揮動,欲召雷部天兵。
可話音未落,大殿驟暗。
一道幻陣自金瞳中投出,鋪滿穹頂。
十面埋伏!
幻象中,八部神將盡數倒戈。雷部天君持錘撲向火德星君,火德星君噴吐烈焰,反將水德星君焚身。
風伯雨師互搏,瘟癀昊天血戰勾陳大帝,神影交錯,殺聲震天。
真與假在殿中交織,眾神分不清敵我,本能出手。
雷光炸裂,火浪翻騰,水德星君袍角焦黑,內襯金線暴露——那紋路扭曲如藤,與七寶妙樹虹光同源。
火德星君怒吼:“誰敢傷我!”一掌拍向雷部天君。
雷部天君怒目圓睜:“你先動的手!”
兩人對轟,靈力炸開,殿柱崩裂。
孫悟空坐在樑上,雙腿晃盪,笑出聲來。
“好戲,好戲!”
他袖中一掏,取出一枚蟠桃,桃身泛金,霞光隱現。
這是王母未收走的殘果,沾過百神香火,吸過三界靈氣。
他咬下一口,汁水四溢。
“沾了眾神血,才夠甜。”他嚼著,又啃一口,桃核在齒間咯吱作響。
眾神仍在互鬥,李靖終於察覺不對,怒喝:“幻陣!是幻陣!”
他抬頭,正見孫悟空坐梁食桃,金瞳如炬,俯視眾生。
“妖猴!”李靖暴喝,祭出玲瓏寶塔。
塔身騰空,九層金光壓下,塔基三昧神火熊熊燃起,那是天庭命脈所繫,專克邪祟。
火勢未近,孫悟空已抬手。
金瞳沉入太極虛影,星圖雖殘,卻以虛影為盾,僅以表層瞳力吸納塔基火源。
神火如溪,順瞳而入。
他閉眼,煉化。
三昧神火在金瞳中流轉,被太極之力揉捏、壓縮、凝形。
再睜眼時,他掌心托起一盞燈。
八寶琉璃燈。
燈身剔透,火光溫潤,映得大殿如市井酒肆。
他隨手一拋,燈落殿角,穩穩立於香爐旁。
眾神驚愕,火德星君瞪眼:“那是……三昧神火?”
“煉了。”孫悟空咧嘴,獠牙閃金光,“當燈使,省柴。”
李靖怒極,欲再催塔。
可塔身一震,塔基已空,靈力斷絕,墜回掌心,如凡物。
孫悟空又咬一口桃,汁水順嘴角流下,滴在樑上,滋啦一聲,燒出一個小洞。
“玉帝呢?”他環顧大殿,“躲哪去了?”
無人應答。
眾神停手,面面相覷。
幻陣未散,卻已無人再戰。
孫悟空將桃核一拋,滾入香爐。
爐灰微動,一道微光閃現,映出一角圖案——九尊神影扛天,脊樑彎曲,天穹裂痕如蛛網。
他未看,也不屑看。
他只站起身,足尖一點,躍上殿頂橫樑最高處。
“老孫今日不殺人。”他拍了拍披掛,“就來吃個桃,看個熱鬧。”
他抬頭,盯住殿頂穹圖——那是周天星斗圖,由金線繡成,象徵天道秩序。
他咧嘴一笑,金瞳再張。
吞噬之力悄然釋放,不取星圖本體,只攝其運轉法則。
金線微微顫動,某處星位偏移半寸。
無人察覺。
唯有香爐中那道微光,一閃即滅。
李靖握塔的手青筋暴起:“你……到底想怎樣?”
孫悟空低頭,金瞳灼灼。
“怎樣?”他笑,“我還沒玩夠。”
他抬手,將剩下半顆桃舉過頭頂。
“這桃,敬天庭——敬你們這幫裝神弄鬼的。”
話音未落,他張口,將桃肉連核吞下。
喉頭滾動,咀嚼聲清晰可聞。
眾神沉默。
大殿死寂。
香爐灰燼中,那道微光再度浮現,映出“九神扛天”圖的另一角。
孫悟空足尖輕點,正要躍下——
殿角八寶琉璃燈忽然一顫,燈焰扭曲,映出一道模糊身影,立於渡厄橋頭,手持拂塵,衣袂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