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雲撕開殘火,直入虛空。
孫悟空立於雲頭,舌尖一卷,火晶餘韻尚在齒間翻騰,卻忽嚐出一絲異味——焦臭中裹著魂魄腐朽的氣息,非自六丁神火陣,而是從地底深處滲出,順著地脈直衝神識。
他眯眼,金瞳微震,星圖未動,右耳星墜卻輕輕一顫,似感應到某種同源波動。
“地府。”他低語,不帶怒意,亦無戲謔,只如刀鋒出鞘前的靜。
雲光一折,直墜幽冥。
金瞳開闔,穿透九幽陰風,直射鬼哭崖。
陰氣撲面,撞上瞳孔瞬間卻被星圖絞碎,化作萬千光絲倒卷,顯出崖底真相——白骨成林,層層疊疊堆作高臺,每具骸骨眼窩中皆燃幽藍魂火,口中銜著殘魂碎片,如蠶食桑葉般啃噬著新入地府的亡靈。
中央一具白骨法相高達百丈,頭生雙角,脊骨如戟,正以攝魂鈴搖動,鈴音化刃,割裂輪迴長河。
孫悟空冷眼掃過,忽覺眉心一刺。
那白骨夫人額骨裂紋,竟與花果山某塊碎石上的紋路分毫不差——正是他破石而出時崩落的那一角。
他未動聲色,足下筋斗雲無聲散去,身形落於鬼哭崖頂。
足下踏地無聲,然而每一步的威壓卻震得幽冥地脈輕顫。
十萬白骨齊齊轉向,空洞眼窩鎖向來者。
白骨夫人仰頭,鈴音突變,如萬鬼哭嚎,直擊元神。
九幽骨獄陣全面催動,地脈陰氣被強行扭曲,化作偽輪迴漩渦,欲將闖入者魂魄撕碎,納入白骨煉陣。
孫悟空不動。
金瞳緩緩張開,兩輪混沌星圖浮現瞳心,不攻人,不破陣,先鎖地脈。
他五指虛握,掌心向下,金瞳如淵,將陰司地府中被篡改的輪迴法則盡數抽離。
那些被煉化的陰氣、被扭曲的命軌、被截留的魂印,如江河倒流,盡數湧入瞳孔,化作星圖邊緣一圈灰白環紋。
陣眼動搖。
白骨夫人厲嘯,脊骨一節節炸裂,化作骨矛暴雨射來。
他抬手,張口一吸。
骨矛未至身前,已被金瞳漩渦牽引,盡數吞入。
獠牙輕磨,發出金石相擊之聲,骨矛在口中化為粉末,順喉而下。
“吃你這種腌臢骨頭,不如嚼根桃枝。”
白骨夫人再搖鈴,鈴音化作實質音刃,撕裂虛空,直刺耳膜。
他卻咧嘴一笑,伸手一抓,鈴音竟凝成金線,纏繞手腕,反向回抽。
白骨夫人手中攝魂鈴驟然崩裂,殘片飛出,卻被金線牽引,在他腕上纏繞七圈,凝成一串骨玉手鍊,叮噹作響。
手鍊成形剎那,內裡浮現一道星紋烙印——三足金烏展翅,環繞北斗。
孫悟空瞥了一眼,未語。
東皇太一的星斗大陣,竟曾染指地府輪迴。
他不再多看,抬腳踏下。
足落之處,白骨盾炸裂,殘骸如雪崩般傾塌。
十萬亡魂自骨中剝離,化作灰霧升騰,重歸輪迴長河。
鬼哭崖寂靜。
僅餘白骨夫人殘魂蜷縮於地,脊骨斷裂,魂火將熄。
“誰指使你?”孫悟空俯視。
白骨夫人喉中咯咯作響:“我……本是戰甲碎片……被煉成精……只為等一人……”
“誰?”
“穿虎皮裙者……破石而出者……”她魂火微閃,“你來了。”
話音落,魂火熄滅,殘骨化粉,隨風散去。
他未動,金瞳仍開,掃視崖底。
亡魂已淨,偽陣已破,可地府深處仍有禁制波動——來自奈何橋方向。
他踏步前行,足下踏地無聲,然而每一步的威壓卻震得幽冥地脈輕顫。
奈何橋橫跨忘川,橋欄由青石砌成,刻“因果”二字。
他伸手,五指如鉤,猛然一扯。
一塊青石應聲而落,石面“因果”二字裂開,金瞳映照之下,竟浮現出前世影像——
花果山巨石未破,內裡混沌翻湧,一枚金瞳沉浮其中,似眼非眼,似星非星。
石外,一身影跪拜,背對鏡頭,道袍素淨,手中拂塵輕垂,指尖滴落一滴血,正落在石縫之上。
孫悟空凝視。
未驚,未怒,亦未悲。
只抬手,撫過金瞳邊緣。
那裡,因吞噬過多陰氣,星圖外圍已浮現血絲狀裂紋,如蛛網蔓延。
他低語:“原來老孫出生那天,就有人等著收網。”
話落,他張口,將因果石吞入腹中。
非為煉化,而是封存。
石入腹剎那,金瞳驟然閉合,星圖沉入瞳底,火晶輪盤與陰氣環紋一同隱沒。
瞳孔恢復如常,僅餘一抹金光流轉,似有若無。
他立於橋頭,氣息微斂,戰力未損,卻如刀入鞘,鋒芒暫藏。
諦聽自橋下陰影中探出頭,雙耳聳動,目光鎖定孫悟空。
他察覺,冷笑:“看甚麼?怕老孫吞了生死簿?”
諦聽未答,縮頭退回。
忘川河水忽起異動。
因果石入腹瞬間,河底倒流三息,濁浪翻湧,顯出一角殘碑——
碑上刻“鴻鈞法旨”四字,字跡模糊,唯見“逆命者”三字清晰如刀刻。
孫悟空未回頭。
他轉身,足下筋斗雲悄然凝聚,雲尾如刃,隱於身後。
下一瞬,雲光撕裂幽冥,載他直衝三界。
雲起剎那,右耳星墜微閃,與腹中因果石隱隱共鳴。
他右手撫過耳墜,五指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