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足懸在虛空,第三十七步終究未落。
金瞳緩緩閉合,星圖歸寂,天地間那股撕裂經緯的暴烈氣息驟然收斂。
千里山川停止震顫,碎石塵埃從半空墜下,如雨落荒原。
他轉身,赤發披散,虎皮裙上星紋流轉未息,映著天光,嗡鳴如低語。
“方才,是踏天。”
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傳遍花果山百里。
水簾洞前,七十二洞妖王列陣而立,鱗甲獸皮,角爪獠牙,妖氣沖霄。
他們親眼見他一步裂山,三步斷脈,七日踏碎南海祖脈,引得四海水沸,地氣亂湧。
此刻齊聚,既是為論道,也是為求存——石猴之威,已非尋常妖王可揣度。
他抬手,遙指千里之外一座黑霧繚繞的山頭。一妖正施毒霧之術,綠煙滾滾,欲遮天蔽日。
金瞳微睜。
毒霧如遭無形巨口吞噬,瞬間凝滯,繼而倒卷,化作一道扭曲的綠流,直衝水簾洞前。
他五指一收,那毒霧在瞳中星圖內疾轉,雜質盡焚,精華為純。
三十六顆青光流轉的丹藥自口中吐出,如星子灑落,穩穩落入群妖掌心。
“如今,是養命。”
丹藥入手溫潤,隱隱有生機流轉。
一妖顫抖著吞下,剎那間體內淤積的陳年毒瘴轟然崩解,經脈通暢,妖力暴漲三成。
他雙膝一軟,跪地叩首,嘶吼:“大聖真神!”
其餘妖王紛紛效仿,丹藥入腹,或解舊傷,或破瓶頸,或延壽元。
水簾洞前,妖氣如潮翻湧,聲浪衝天。
“大聖!”
“大聖!”
呼聲如雷,震得山石簌簌而落。
鵬魔王立於高崖,雙翅未展,眼中卻燃起三百年未曾熄滅的焚心烈火。
他本為妖族火脈傳承者,一身妖火源自上古火鴉,煞氣極重,觸之即焚,連金仙也不敢直攖其鋒。
“石猴!”他怒喝,“你吞萬物為己用,可敢吞我這焚心烈火?”
話音未落,他雙掌合十,口中噴出一道血色烈焰。
那火如龍,如獄,如億萬冤魂嘶吼,裹挾著妖族最原始的暴戾與毀滅之意,直撲水簾洞前。
火未至,空氣已焦,岩石熔化,草木成灰。
群妖退避,唯有孫悟空立於原地,金瞳暴睜。
混沌星圖逆向旋轉,烈火如溪流歸川,盡數湧入瞳孔。
星圖內,火之法則被拆解、提純、重組。
雜質化為黑煙自鼻孔溢位,精華則凝為純粹陽屬性靈力,如金液流轉。
他張口,吐出一縷溫潤金光。
金光落地,化作一顆靈珠,通體澄澈,內裡似有朝陽初升,暖意瀰漫。
“火可殺人,亦可暖人。”他將靈珠拋向鵬魔王,“你那煞氣,我替你煉了。”
鵬魔王伸手接過,靈珠入掌,焚心烈火竟自行收斂,體內躁動多年的火脈驟然平和。
他雙目瞪大,渾身一震,彷彿有某種枷鎖轟然斷裂。
他低頭,掌心微顫。
三百年的暴戾,三百年的煎熬,竟在一珠之間,化為滋養而非毀滅。
“這……才是火之道?”
他抬頭,望向孫悟空,眼中再無挑釁,唯有震撼。
牛魔王踏步而出,肩扛混鐵棍,腰纏蛟龍皮,巨碗盛滿烈酒,酒氣沖天。
“賢弟!”他聲如洪鐘,震得山崖迴響,“你這吞天本領,怕是把天道法則都當花生米嚼了!”
群妖鬨笑,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孫悟空仰天大笑,笑聲如雷滾九霄,金瞳倒映滿天星辰,星圖緩緩擴散,與天外星軌共鳴。
“有何不可?”
他右足猛然踏地。
轟!
方圓百里地脈嗡鳴,山石離地三尺,懸浮空中,如被無形巨手托起。
草木搖曳,靈泉噴湧,地氣如龍升騰。
“待老孫吞了這十萬大山,給你們造個新花果山!”
話音落,金瞳暴睜,星圖擴張至極限,如混沌漩渦,吞噬天地法則。
地脈深處,一股沉寂萬年的力量猛然震顫。
那是一顆心臟。
被冰髓鎖鏈纏繞,被九重神紋封印,被遺忘在歸墟最底的刑天心臟。
它本該永世沉眠。
可此刻,它跳動了。
咚——
一聲悶響,如遠古戰鼓,自地心傳來。
封印裂開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猩紅血光滲出,順著地脈蔓延,直衝花果山核心。
群妖尚未察覺異變,已被石猴之誓點燃熱血。
“再造花果山!”
“再造花果山!”
七十二洞妖王齊聲怒吼,妖氣沖天,化作七十二道光柱,直貫雲霄。
牛魔王仰頭痛飲,酒液灑落如雨。
鵬魔王緊握靈珠,眼中戰意重燃。
孫悟空立於高臺,金瞳映照眾生,星圖緩緩旋轉。
他未覺地底異動,只覺體內金瞳微微發熱,似有某種共鳴自深淵傳來。
他抬手,指向天穹。
“這天,壓不住我。”
“這地,困不住我。”
“這萬道法則——”
他五指猛然握緊,虛空塌陷,星圖暴轉。
“老孫統統吞了!”
地底,刑天心臟再次跳動。
咚!
封印裂縫擴大半寸,血光暴漲。
冰髓權杖在東海深處嗡鳴震顫,杖尖寒氣凝成血霜。
水簾洞前,一株靈芝小苗破土而出,根系扎入地脈,葉片上浮現淡淡戰紋。
牛魔王忽覺腳下一震,低頭看去。
地面裂開一道細紋,內裡滲出猩紅血絲,如活物般纏上他的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