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棘林如同一個佈滿倒刺的天然迷宮,短暫地遲滯了天刑殿追兵的腳步,卻無法徹底阻擋。尤其是在那名化神後期領隊的怒火驅使下,數名擅長火系或金系術法的天刑殿修士開始強行焚燒、劈砍鐵棘,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路,雖然緩慢,卻堅定地向著陸明淵等人撤離的方向延伸。
隊伍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蒼溟提前告知的縫隙路徑,忍受著鐵棘刮擦和毒素帶來的刺痛與麻痺,拼命向東北方向穿行。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如牛,傷口滲出的鮮血混合著泥汙和植物汁液,狼狽不堪。
陸明淵趴在巖罡背上,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他眼前發黑,左臂那死寂麻木下的暗流,似乎也被這持續的逃亡和身後越來越近的肅殺之氣所刺激,傳來陣陣不安的悸動。他勉力集中殘存的神念,如同蛛絲般向外延伸,感知著周圍環境能量的細微變化,試圖為隊伍預警可能存在的天然陷阱——鬆軟的泥潭、潛伏的毒蟲、或者某些散發出危險靈壓的植物。
“前方五十步,左側有地氣紊亂,可能藏有小型沼獸巢穴,繞右。”陸明淵微弱的神念預警及時傳來。
隊伍立刻轉向,果然,片刻後左側一片看似平靜的落葉層下,傳來窸窣的爬行聲和低沉的嘶鳴。
然而,預警只能規避部分自然危險,卻無法擺脫身後如影隨形的追兵。鐵棘林終究有盡頭。
大約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衝出了這片令人痛苦的植物屏障,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怪石林立的碎石坡地。然而,還沒等他們喘口氣,身後鐵棘林邊緣便傳來了劇烈的法術波動和怒吼聲——追兵即將突破!
“不能停!繼續上坡!坡頂有片‘亂風巖’,地形複雜,可以周旋!”蒼溟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顯然他剛才的牽制也並不輕鬆,很可能已經負傷。
眾人抬頭望去,碎石坡向上延伸,坡度漸陡,坡頂果然隱約可見許多奇形怪狀、犬牙交錯的巨大岩石,被常年肆虐的沼澤怪風吹蝕得千瘡百孔,正是極好的隱蔽和遊擊地形。
“上!”墨符咬牙道,他知道,一旦在開闊地被追上,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巖罡低吼一聲,爆發出蠻族最後的悍勇,揹著陸明淵,踏著碎石,向上猛衝。石魁攙扶著墨符緊隨其後。雲織和賈三算也拼盡全力。幽影則再次隱入陰影,負責斷後和清除隊伍留下的明顯痕跡。
就在隊伍剛剛衝上坡腰時,身後鐵棘林邊緣,數道身影率先衝出!正是那名手持方天畫戟的化神後期領隊,以及兩名氣息稍弱的化神中期副手!三人身上都帶著被鐵棘刮擦和黑水腐蝕的痕跡,領隊的鎧甲甚至有一處明顯的凹陷,顯然在鐵棘林中吃了蒼溟不少暗虧,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哪裡走!”領隊厲喝,手中方天畫戟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色雷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撲隊伍末尾的石魁和墨符!這一擊含怒而發,遠超之前!
眼看雷龍就要將兩人吞噬——
一道佝僂卻決絕的身影,猛地從側前方一塊巨石後躍出,正是蒼溟!他此刻衣袍破碎,嘴角帶血,左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顯然是被雷法所傷),但眼神依舊兇狠如狼。
他雙手結印,身前憑空凝聚出一面完全由“沉淵煞水”構成的漆黑盾牌,盾面符文流轉,散發出陰寒刺骨、侵蝕萬物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雷龍之前!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坡地!黑水盾牌劇烈震盪,表面出現無數裂痕,最終轟然炸裂,化為漫天黑雨落下,腐蝕得地面岩石“嗤嗤”作響,白煙升騰。而那道銀色雷龍也被這拼死一擋耗去了大半威能,雖然依舊擊穿了黑水盾,餘波卻只是將石魁和墨符震飛出去,摔倒在碎石堆中,口噴鮮血,傷勢加重,卻僥倖未死。
蒼溟則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一塊岩石上,又滾落在地,掙扎了幾下,竟一時沒能爬起來,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已無再戰之力。
“老東西!看你還能擋幾下!”領隊獰笑著,召回方天畫戟,就要上前結果蒼溟,同時命令身後跟上來的其他天刑殿修士:“抓活的!尤其是那個揹人的蠻子和躺著的那個老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更多天刑殿修士從鐵棘林中湧出,足有二十餘人,呈扇形向坡上包抄而來。絕境,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趴在巖罡背上、似乎已經昏迷的陸明淵,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淡金色的“自在”光芒與左臂封印下洩露出的暗紅煞氣交織,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神采。
他沒有去看身後逼近的敵人,而是將全部的心神,連同左臂內那股被絕境與同伴鮮血徹底激起的、狂暴而不穩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坡頂那片“亂風巖”區域深處,一處他憑藉左臂特殊感知捕捉到的、極其隱晦且不穩定的地脈能量節點!
“給我……爆!!!”
無聲的嘶吼在他心間響起。
下一刻——
轟隆隆隆——!!!!
整個碎石坡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掀動!以坡頂亂風巖某處為中心,一股狂暴至極、混雜著土石、混亂靈壓和微弱“沉淵煞氣”的地脈能量,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土石沖天!地面撕裂!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颶風般席捲開來!
衝在最前面的天刑殿領隊和兩名副手首當其衝,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極廣的地脈爆發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在狂暴的能量衝擊和四處激射的鋒利碎石面前劇烈閃爍,身形被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一名化神中期副手被一塊蘊含煞氣的巨石砸中,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後面那些金丹期的天刑殿修士更是遭了殃,瞬間被衝得人仰馬翻,慘叫聲、驚呼聲不絕於耳,陣型大亂。
而陸明淵在引爆地脈節點的瞬間,也受到了可怕的反噬。他左臂的封印徹底崩碎!一股混雜著暗紅、淡金、灰黑、淺藍的狂暴能量洪流,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他手臂經脈逆衝而上,狠狠撞入他的識海和五臟六腑!
“噗——!”
陸明淵狂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左臂軟軟垂下,面板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散發出一種毀滅與新生交織的詭異氣息。
“陸道友!”雲織悽聲驚呼。
“走!趁現在!”墨符強撐著爬起,嘶聲吼道。他知道,這是陸明淵用命換來的唯一機會!
巖罡雙目赤紅,死死抱住昏迷的陸明淵,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朝著坡頂亂風巖深處衝去。石魁也扛起幾乎無法動彈的墨符,緊隨其後。雲織和賈三算攙扶起重傷的蒼溟。幽影的身影在混亂的能量亂流和飛揚的塵土中閃爍,為眾人指引相對安全的路徑。
地脈的爆發不僅重創和擾亂了追兵,其引發的持續能量紊亂和塵土遮天蔽日,也極大地干擾了視線和神識探查。
眾人藉助這混亂的掩護,一頭扎進了怪石嶙峋、通道錯綜複雜的亂風巖深處,暫時消失在了天刑殿修士的視線與感知之中。
坡下,煙塵漸漸散去。天刑殿領隊灰頭土臉地揮散面前的塵土,看著一片狼藉的坡地、受傷的手下,以及空無一人的坡頂亂風巖,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群廢物!搜!給我把這片石頭堆翻過來也要找到他們!”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他們跑不遠!尤其是那個引爆地脈的小子,絕對已經廢了!”
且戰且退,付出了慘重代價(陸明淵徹底昏迷、左臂封印破碎、蒼溟重傷、眾人傷勢加重),他們終於暫時擺脫了追兵,遁入了更加複雜險惡的“無聲石林”外圍屏障——亂風巖區。
然而,危機只是暫時延緩。天刑殿絕不會放棄,而他們這支隊伍,也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前路,是更加未知與恐怖的“無聲石林”。
身後,是隨時可能追上來的致命追兵。
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