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臨頭,退路已斷。面對從斜坡下方猛衝而上、攜著滔天煞氣與毀滅之勢的“煞骨獸”,以及如同跗骨之蛆般緊隨其後的數十“殘兵之靈”,“破局之組”已然被逼到了懸崖邊緣,背後是刻滿古老符文的絕壁。
“擋住它!”巖罡與石魁齊聲怒吼,將自身古血催動到極致。巖罡周身爆發出近乎實質的土黃色光暈,重鐧高舉,帶著開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煞骨獸撞來的巨大頭顱!石魁則雙拳砸地,平臺邊緣的地面驟然隆起,數根粗大尖銳、閃爍著暗褐色金屬光澤的巨型石刺破土而出,斜刺裡撞向煞骨獸的胸腹骨架!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巖罡的重鐧與煞骨獸的頭骨正面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狂暴的氣浪,巖罡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重重撞在巖壁之上!石魁召喚的石刺狠狠刺入煞骨獸的肋骨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碎裂聲,成功將其前衝之勢阻了一阻,但石刺本身也寸寸崩裂,石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噴鮮血,踉蹌後退。
煞骨獸遭此重擊,頭顱上被重鐧砸中的部位出現了一絲細微裂痕,幽綠的魂火劇烈搖曳,發出一聲無聲卻直透神魂的憤怒咆哮!但它並未停下,巨大的骨爪揚起,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繼續向平臺中央拍來!與此同時,後方湧上的“殘兵之靈”也已突破幽影的攔截線,如同灰色的洪流,撲向狀態最差的雲織、賈三算和正在全力解讀符文的墨符!
“雲織!啟用符文!”陸明淵急聲喝道,同時身化流光,擋在雲織等人身前。他不敢再大量消耗神識凝聚意念之針,只得將“自在道韻”灌注於雙掌,演化出層層疊疊、蘊含“卸力”、“偏轉”、“解離”意蘊的無形氣勁,試圖阻擋靈體的衝擊。然而靈體數量太多,他的防禦圈岌岌可危。
雲織強忍著內腑劇痛與心神惶恐,撲到巖壁前,目光急速掃過那些巨大的古老符文。墨符剛才的解讀給了她方向,她瞬間鎖定了其中幾處描述“能量干擾”與“逆亂道紋”的符文節點。
“就是這些!”雲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著殘存的靈力,快速在巖壁上那幾個特定的符文節點勾勒、連線!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彷彿演練過千百遍。精血滲入古老的刻痕,暗淡的符文竟如同被點燃的燈芯,次第亮起猩紅的光芒!
嗡——!
巖壁上的符文驟然被啟用!一股迥異於煞氣與混亂法則的、充滿蠻荒戰意與反抗意志的古老能量波動,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猛然自巖壁深處甦醒、爆發!猩紅的光芒沿著符文的紋路急速流淌、交織,最終在巖壁中央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暗紅色光輪!
光輪出現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力場以巖壁為中心擴散開來!衝在最前面的幾隻“殘兵之靈”被這力場掃中,虛影瞬間劇烈扭曲、模糊,發出痛苦的無聲尖嘯,它們身上的戰意與法則碎片竟被那光輪隱隱吸引、剝離!後方的靈體也明顯受到了干擾,衝擊速度與勢頭為之一緩!
就連那兇威滔天的煞骨獸,動作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幽綠的魂火警惕地“盯”向那散發著令它本能厭惡氣息的暗紅光輪。
“有效!這符文陣法能干擾它們!”賈三算驚喜叫道,同時手忙腳亂地丟擲幾枚閃爍著淨化之光的符籙,進一步削弱靠近的靈體。
“但能量不夠!陣法在自行吸收巖壁深處殘存的古老能量,但太慢了!撐不了多久!”雲織臉色慘白,她能感覺到陣法的“飢渴”與不穩定。
就在這僵持的危急關頭,一直全神貫注於巖壁符文的墨符,目光突然落在了巖壁右下角一處極其隱蔽、被藤蔓狀陰影(可能是天然石紋)半遮掩的區域。那裡有幾個符文,與周圍描述戰爭和反抗的符文風格略有不同,更偏向於……“記錄”與“指引”。
“等等!這裡還有!”墨符急聲道,不顧危險,俯身撥開那處陰影,露出下方几個更小、更精細的符文,以及一個指向巖壁基座某個特定位置的箭頭標記!“這些符文……似乎是後來刻上去的,指向巖壁下方……說‘驗證之法,藏於基座之眼’!”
基座之眼?
陸明淵聞言,目光猛地掃向巖壁與平臺地面連線的根部。那裡亂石堆積,覆蓋著厚厚的塵土與苔蘚,乍看並無異常。
“巖罡!石魁!轟開那裡!”陸明淵指向巖壁根部箭頭所指的大致區域。
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巖罡與石魁毫不遲疑,強提所剩不多的力量,重鐧與石拳同時轟向那片地面!
碎石迸濺,塵土飛揚!地面被轟開一個數尺深的坑洞。坑洞底部,並非岩石,而是一塊光滑的、與周圍巖質明顯不同的暗青色金屬板!金屬板中央,赫然有一個八角形的凹陷,凹陷內刻滿了與巖壁上同源但更加精密複雜的微型符文!
“這是……某種機關或介面!”墨符眼中精光爆閃,“看這八角形凹陷的結構和符文的能量導向……這下面,恐怕另有乾坤!”
陸明淵心念電轉。巖壁上被啟用的干擾陣法能量正在快速衰減,煞骨獸與靈體群即將再次撲上!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
“雲織!試試將陣法能量引導向這個凹陷!”陸明淵急聲下令。
雲織也看到了那八角形凹陷,作為陣法大家,她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她立刻改變法訣,引導著巖壁上那暗紅光輪中流轉的能量,分出一縷,如同靈蛇般探向坑洞中的八角凹陷!
猩紅的能量流觸及凹陷邊緣符文的剎那——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低沉而清晰的、彷彿巨大齒輪開始咬合轉動的機械聲響,自眾人腳下深處傳來!整個平臺,連同背後的巖壁,都開始微微震動!
轟隆隆……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平臺中央,距離巖壁根部約三丈遠的一塊直徑約兩丈的圓形地面,突然整體向下沉降,然後平滑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向下傾斜的通道入口!一股比平臺上更加古老、更加陰冷、卻也似乎……更加“有序”(相對於外界的混亂)的氣息,混合著陳年的塵土味,從通道深處湧出。
通道出現了!
“進去!”陸明淵當機立斷。留在地面只有死路一條,這突然出現的通道,是絕境中唯一的變數!
巖罡與石魁率先衝向通道口,警惕地向下張望。幽影如同鬼魅般閃入,瞬間沒入黑暗,顯然去前面探路。墨符與賈三算攙扶著虛弱的雲織,緊隨其後。陸明淵最後看了一眼平臺——煞骨獸正憤怒地揮爪拍散那逐漸黯淡的干擾光輪,靈體群也重新匯聚,他不再猶豫,縱身躍入通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那開啟的通道入口上方的金屬板(或者說是某種機關蓋板)發出“嗡”的一聲輕響,竟開始自動回位,迅速閉合!
“快!通道在關閉!”已經進入通道的賈三算回頭看到,驚叫道。
最後方的陸明淵只覺頭頂光線迅速變暗,他猛地加速,在蓋板即將完全合攏的瞬間,側身擠了進去。
咔!
一聲輕響,蓋板嚴絲合縫地閉合,將外界的煞氣、混亂、以及煞骨獸不甘的咆哮與靈體的尖嘯,徹底隔絕。
通道內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
短暫的死寂後,幽影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依舊低沉平穩:“安全。通道向下,坡度平緩,暫時未發現危險。”
雲織虛弱地激發了一枚照明用的“熒光符”,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圍。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大約可容兩人並肩而行的石質通道,四壁光滑,刻著一些簡單的、似乎是用來穩固結構與導引能量的基礎符文。空氣雖然陳舊,但煞氣濃度極低,混亂法則的影響也微乎其微,彷彿被通道本身的結構或某種力量過濾、隔絕了。
“我們……暫時安全了?”賈三算有些不敢相信,一邊吞服丹藥,一邊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玄戈’文明建造的一處地下設施。”墨符藉著熒光,仔細檢視著通道壁上的符文,“這些符文風格與巖壁上的同源,但更偏向實用與穩固。看來,巖壁上的資訊和那個八角形機關,是指引後人(或許是‘玄戈’文明倖存者或繼承者)找到這處隱秘之所的‘鑰匙’。”
陸明淵也鬆了口氣,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坐下,抓緊時間調息。剛才短短片刻的激戰與驚險逃生,消耗巨大,左臂的封印又有些不穩,需要立刻處理。
“先原地休整,處理傷勢。”陸明淵沉聲道,“幽影道友,麻煩警戒通道兩端。其他人,儘快恢復狀態。”
眾人依言坐下,各自療傷。丹藥的光暈與符籙的微光在黑暗中閃爍。通道內異常安靜,只有眾人運功調息的微弱氣流聲。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眾人傷勢初步穩定,狀態恢復了一些。
“這通道通向何處?”石魁甕聲問道。
“不知道。但既然‘玄戈’文明費盡心機留下指引,下面或許有更重要的東西。”墨符眼中閃爍著探索的光芒,“可能與他們對‘同律鎖’的研究,或者與‘規則裂隙’的利用有關。”
陸明淵起身:“無論如何,我們已無退路。只能向前,看看這通道盡頭,究竟藏著甚麼。或許,是我們完成此次‘窺隙’任務,甚至找到對抗‘收割’線索的關鍵。”
他看向幽影:“幽影道友,前面情況如何?”
“通道筆直向下,約百丈後,似乎連線著一個較大的空間。未感應到生命或靈體波動,但能量環境……有些特異。”幽影回答。
“走,去看看。”陸明淵率先向前走去。眾人緊隨其後。
通道果然如幽影所說,筆直向下,坡度平緩。走了約百丈距離,前方豁然開朗。
熒光符的光芒照亮了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這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經過人工修整加固。洞頂高約十丈,垂下許多鐘乳石。地面平坦,中央區域,赫然矗立著一座石質建築!
那是一座八角形的石臺,高約三尺,直徑約兩丈,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非金非玉的奇異石材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卻又隱隱有極其細密的、如同電路板般的天然紋路。石臺的八個角上,各自矗立著一根矮小的、雕刻著不同獸首(或非獸)的立柱。石臺表面,以極其精密的工藝,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花的符文陣列!這些符文,比巖壁上的更加系統、更加完整、更加……“現代”(相對於“玄戈”文明的古老風格而言),其結構理念與精密程度,讓墨符與雲織只看一眼,便心神俱震!
“這是……”墨符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快步走近石臺,俯身仔細檢視那些符文,“這……這符陣的結構原理……與‘同律鎖核心符陣’的推演模型,有至少七成相似!但規模小了無數倍,而且……似乎更加‘純粹’,像是某種……實驗性質的‘原型機’或者‘研究模型’!”
八角石臺!疑似“同律鎖”的縮小版實驗裝置!
眾人都被這發現驚呆了。難道,“玄戈”文明不僅在反抗“同律鎖”,更在暗中研究、模仿,甚至試圖複製或逆向破解它?這座深藏於古戰場遺址地下深處的八角石臺,就是他們研究成果的體現?
陸明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緩緩走到石臺邊緣,目光落在那些精密流轉(雖然此刻沉寂,但結構本身彷彿就蘊含著某種韻律)的符文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應,自他左臂那“半法則化”的部位悄然升起。
這座石臺,或許就是他們此次“窺隙”之旅,最大的發現,也是最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