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之海淺層的資訊在陸明淵識海中沉澱、消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那光怪陸離的法則符文之海,那奇異的“虛妄珊瑚”,以及墨老約定三日後午時於相位點入口處會面同往的訊息,都讓他心神搖曳,既有對未知領域的警惕與凝重,也有一絲難以抑制的、屬於探索者與求知者的興奮。
他知道,這是一次關鍵的機會,也是一場嚴峻的考驗。“逆法者遺脈”將如此重要的探索行動與他分享,並邀請他參與,是信任加深的體現,也是對其能力的進一步評估。而規則之海淺層那種高階、混亂、危險的法則環境,絕非塵泥坊或沼澤邊緣可比,稍有差池,便可能萬劫不復。
他需要同伴,更需要熟悉環境的嚮導。
墨老的訊息中明確提到:“墨老、劍七與你同往”。劍七,那位在鬼影墟中首次見面、揹負古劍、鋒芒內斂、對他審視意味濃厚的青年劍修,將是此行的同伴之一。
對於劍七,陸明淵的觀感頗為複雜。此人顯然修為精湛,劍意純粹而凌厲,實戰經驗豐富,且對“逆法者遺脈”的事業抱有堅定的信念,是可靠的戰力。但同時,他那銳利的審視目光與隱隱的戒備,也讓陸明淵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鬼影墟初會時,劍七對他的質疑與試探最為直接。此次同行,固然是合作,但恐怕也少不了進一步的觀察與考驗。
不過,有劍七同行,也意味著此行安全係數會有所提升。劍七的修為(至少元嬰巔峰,甚至可能是化神)與戰力,無疑是應對規則之海淺層可能出現的危險(如“規則獸”)的重要保障。而且,他對“遺脈”的事務與規則之海淺層的情況,定然比陸明淵更加熟悉。
“三日後,午時,持此感應,至座標處。”陸明淵心中默唸著這個時間與地點。
座標資訊已然清晰烙印,那是一處位於“墜星湖”湖底的特殊空間節點。“墜星湖”位於塵泥坊東南方向約兩百餘里處,是規則之海邊緣一處相對穩定、但水下環境複雜、空間略有扭曲的湖泊,相傳是上古時期某次大規模規則衝突(或“星辰墜落”)的產物,湖底深處偶有通往規則之海淺層投影的“相位點”短暫開啟。
從他現在藏身的遺忘沼澤邊緣前往墜星湖,大約需要一日半的行程。考慮到沿途可能遭遇的搜捕與風險,以及需要提前抵達進行環境偵查與準備,他決定次日清晨便出發。
接下來的一日,陸明淵沒有再外出探查,而是全力為即將到來的旅程做準備。
首先,是進一步熟悉和鞏固“漏形幻真訣”與左臂法則親和力在水下環境與高濃度、高紊亂度法則環境中的應用。他在洞穴內以心神反覆模擬,嘗試將自身氣息與靈力波動模擬成水流湧動、水壓變化、乃至湖底淤泥與岩石的惰性狀態,以求在潛入墜星湖時能最大程度地隱匿行蹤。同時,他也預想著在規則之海淺層那種法則符文亂流中,如何更精準地感知能量軌跡、規避危險、並引導自身道韻與環境產生“和諧”而非“衝突”。
其次,是整理並最佳化隨身攜帶的物品。他將所有不必要的、可能暴露身份或引來麻煩的東西(包括部分從塵泥坊帶出的、帶有標記的雜物)徹底銷燬或深埋。只留下幾樣必需品:貼身藏好的“風雷藏珠”(多重封印,氣息近乎於無)、幾枚應急的低階符籙(以他目前“林墨”身份所能合理擁有的極限,且都做了偽裝)、少量避瘴與恢復靈力的丹藥(同樣偽裝過)、以及一些用於簡單佈置警戒或干擾陣法的材料(取自沼澤環境,不起眼)。
最重要的,是思考在規則之海淺層中,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規則獸”以及採集“虛妄珊瑚”時可能遇到的難題。根據墨老資訊流中的描述,“規則獸”是由混亂法則凝聚而成,形態不定,攻擊方式詭異,往往針對修士的道基或神魂弱點。陸明淵揣摩,自己的“自在道韻”追求超脫與變化,或許在應對這種“無序”攻擊時有一定優勢,但具體效果還需實戰檢驗。而採集“虛妄珊瑚”需要手法極其精微,避免破壞其脆弱的法則結構,左臂的感知與操控能力或可派上大用場。
他還需要考慮與劍七的配合。雖然彼此尚不熟悉,信任有限,但在危險環境中,基本的戰術協同與資訊互通必不可少。他需要在心中預設幾種常見的危機場景,並思考自己在此類場景下,如何既能發揮作用,又不會顯得過於突兀或暴露過多底細。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調整心態。從塵泥坊底層的潛伏者、逃亡者,到即將踏入規則之海淺層這等高階區域的探索者、合作者,身份的轉變需要心境的適應。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與專注,既不能因環境的巨大提升而心生驕躁或冒進,也不能因潛在的危險而畏首畏尾。要牢記自己的根本目標——在色界生存下去,探尋真相,積蓄力量,最終打破桎梏。此次探索,是手段,是過程,而非終點。
當次日第一縷慘淡的天光艱難穿透沼澤上空的濃重毒瘴,投下斑駁光影時,陸明淵已悄然離開了棲身三日的枯榕洞穴。他在洞口處仔細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洞內的痕跡,並稍微加固了警戒結界,使其能維持更長時間,作為一處可能的備選退路或誤導追兵的疑陣。
然後,他身形融入灰綠色的瘴氣之中,辨明方向,朝著東南方,墜星湖所在的位置,開始了謹慎而快速的潛行。
沿途,他避開了幾處感知中能量異常活躍或疑似有強大沼澤生物盤踞的區域,也繞過了兩處看起來像是近期有人類活動痕跡(可能是沼澤獵人、探險者,也可能是追兵設定的臨時哨點)的地方。他將“漏形幻真訣”運用到極致,身形如同沼澤中一縷飄忽不定的霧氣,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枯木、泥沼與毒瘴構成的迷宮中。
一日半後,當眼前的景象從永恆的灰綠逐漸變得開闊、空氣中水汽愈發濃郁、並隱隱傳來低沉的流水轟鳴時,陸明淵知道,墜星湖,近了。
他放緩速度,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攀上一處較高的、被風化的巖脊,藉著稀疏林木的掩護,向前方眺望。
只見前方約數里外,一片巨大的、如同鑲嵌在灰褐色荒原中的墨藍色湖泊躍然眼前。湖面廣闊,水色深沉,不見波瀾,彷彿一塊凝固的、吸收了所有光線的巨大墨玉。湖泊上空,終年籠罩著一層稀薄但流轉不定的灰白色霧氣,與周圍的荒涼景象形成鮮明對比。湖水邊緣,是陡峭的、被水流侵蝕得千奇百怪的巖壁,少有植被。
更奇異的是,陸明淵能清晰地感知到,以墜星湖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範圍內,空間規則出現了明顯的稀薄與扭曲感,彷彿這片區域的“現實”結構比其他地方更加脆弱,更容易受到“另一個層面”力量的影響。這便是規則之海邊緣區域的特徵。
湖底,便是通往規則之海淺層投影的相位點入口。
而此刻,在陸明淵的左臂感知中,那枚沉寂的“自在真意印記”,正對著湖泊深處某個特定方位,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特定韻律的共鳴感。那便是約定的座標感應。
他收回目光,身形悄然滑下巖脊,開始繞著湖泊外圍,向著感應指示的方位,謹慎地靠近。同時,心神高度凝聚,等待著明日午時的到來,等待著與墨老、劍七的會合,等待著踏入那片光怪陸離、危險與機遇並存的——規則之海淺層。
沼澤潛行向湖濱,墜星墨玉隱玄津。空間稀薄規則異,印記微鳴指迷津。潛龍臨淵心愈靜,整裝備戰待明辰。淺海之約將啟幕,同行劍修意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