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人聯手破解了幾處殘留禁制,擊退了幾波守護妖獸。配合竟出奇地默契,一個劍法煌煌,正氣浩然;一個魔功詭譎,變化莫測,互補長短。在生死邊緣的多次攜手,某種難以言喻的信任與瞭解,在敵對的底色下,悄然滋生。
終於,他們來到了九幽還魂草前。那是一株通體幽藍、葉片如同鬼火般跳動的奇異植物,生長在一潭漆黑的泉水中央,泉水散發出冰寒與死寂的氣息。
然而,守護這靈草的,並非妖獸,而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但被此地死氣與陣法驅動的“古修士遺蛻”,其生前修為恐已至化神,即便死後,殘留的戰力也極其恐怖。
一場惡戰無可避免。遺蛻力大無窮,招式古樸狠辣,且不懼傷痛,更引動潭中死氣形成領域,壓制生靈。陸明淵與月璃陷入苦戰,兩人皆使出渾身解數,險象環生。
激戰中,月璃為躲避遺蛻一記重擊,身形急退,卻恰好將後背暴露給了遺蛻另一隻襲來的利爪!而陸明淵此刻正被死氣領域壓制,救援不及!
眼看那閃爍著幽光的利爪就要洞穿她的心口——
“小心!”陸明淵(明淵)目眥欲裂,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強行催動本命精血,施展禁術,一道比平時熾烈數倍的劍光後發先至,狠狠斬在遺蛻的利爪手腕處!
“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遺蛻利爪被斬得一偏,擦著月璃的肋部劃過,帶起一蓬血花,卻避免了致命傷。而陸明淵則因強行施展禁術,加之被死氣反衝,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月璃忍痛回身,看到陸明淵慘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驚與一種複雜至極的情緒。她沒有說話,眼神一厲,趁遺蛻受創停頓的瞬間,施展出壓箱底的秘法,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幽光沒入遺蛻眉心!
遺蛻渾身劇震,動作驟然僵硬,眼中殘存的靈光徹底熄滅,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兩人皆是傷痕累累,精疲力盡,癱坐在冰冷的黑巖上,劇烈喘息。
九幽還魂草,就在前方潭中,幽光閃爍。
“你……為何要救我?”月璃捂著肋部的傷口,鮮血從指縫滲出,她看著陸明淵,眼神不再冰冷妖嬈,而是帶著深深的困惑與探究,“我是魔女,是你的敵人。你救我,便是違揹你的正道,你的師門。”
陸明淵(明淵)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潭中那株靈草,又看向她染血卻依舊絕美的臉龐,心中一片混亂。為甚麼?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根本沒有正魔之分,沒有師門訓誡,只有……不能讓她死的念頭。
“不知道。”他最終給出了一個誠實的、卻無力的回答,“或許……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月璃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不再充滿嘲諷,而是帶著一種悽然與釋然:“陸明淵……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正道修士。”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明淵真人”。
她站起身,走到潭邊,並未立刻去取那株九幽還魂草,而是背對著他,輕聲道:“這草,你拿去吧。你比我更需要它突破化神。我……另有機緣。”
陸明淵愕然:“你……”
“就當是……還你救命之恩,還有那顆丹藥。”月璃打斷他,聲音飄渺,“陸明淵,記住今天。也記住……你我之間,註定只能是敵人。出了這秘境,再見之時,我不會再留情。”
說完,她身形化作一道紫光,頭也不回地向著山谷出口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瘴氣與陰影之中。
陸明淵怔怔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他獨自取下了那株九幽還魂草,靈草入手冰涼,卻彷彿燙手。
之後,他設法與同門匯合,憑藉九幽還魂草和秘境中的其他收穫,回到宗門後不久,便成功突破至化神期,成為天衍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聲望達到頂峰,被內定為下任宗主。
然而,那道紫色的身影,山谷中的生死與共,她那複雜難言的眼神和最後的話語,卻如同心魔,在他道心中揮之不去。他變得更加沉默,練劍更勤,除魔更厲,試圖用無盡的戰鬥和責任來掩蓋那份不該有的悸動與迷茫。
荷露(小荷)依舊陪在他身邊,笑容依舊明媚,卻似乎也察覺到了師兄的變化,眼中偶爾會掠過一絲擔憂與黯然。她努力想讓他開心,甚至偷偷跑去危險的地方,為他尋找傳說中可以靜心凝神的“安魂玉”,結果險些遭遇不測,被他及時救回後,嚇得他第一次對她發了火,吼完卻又後怕地緊緊抱住她。荷露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他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無力。
正魔大戰的陰雲,終究籠罩了整個修仙界。導火索是魔道攻破了一處正道佔據的重要靈石礦脈,屠殺了所有駐守弟子。天衍宗作為正道領袖,不得不率先做出強硬回應。
大戰爆發,生靈塗炭。陸明淵作為正道新一代的旗幟,身先士卒,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斬殺魔修無數,被尊為“誅魔劍仙”。他的威名,是用無數魔修的鮮血鑄就的。
而月璃(蘇芷晴),作為幽羅殿聖女,同樣在魔道陣營中聲名鵲起,她詭秘莫測的魔功和狠辣的手段,也讓正道修士聞風喪膽。兩人在戰場上多次相遇,每一次都是生死相搏,劍氣魔光縱橫,打得天崩地裂。但不知為何,在最兇險的關頭,兩人都未曾對彼此真正下過殺手,往往在即將分出生死時,被意外打斷,或是各自退去。
這種微妙,或許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清楚。
直到那場決定性的戰役——正道聯軍圍攻幽羅殿總壇“萬魔窟”。
慘烈的攻防戰持續了數月,雙方死傷無數。最終,正道付出了巨大代價,攻破了萬魔窟外圍,大軍直逼核心禁地。而魔道也祭出了最後的底牌——由幽羅殿殿主親自主持,以無數生靈血祭,召喚上古魔神的一縷分身投影!
魔神投影降臨,魔威滔天,正道聯軍瞬間死傷慘重,陣線崩潰。
危急時刻,天衍宗宗主(荷露之父)與其他幾位正道魁首,決定聯手施展一門早已失傳、需要犧牲施法者全部修為與生命本源的上古禁陣——“九霄伏魔陣”,試圖封印魔神投影。
而主持陣眼、承受最大反噬與風險的核心之人,正是已被內定為下任宗主、修為最高、且身負宗門重寶的陸明淵(明淵)。
“明淵,此陣兇險,九死一生。但為天下蒼生,為宗門存續,你必須承擔!”宗主目光凝重,帶著決絕與託付。
陸明淵看著師父蒼老而決絕的臉,看著周圍同門或悲壯、或恐懼、或期待的眼神,看著遠處在魔神魔威下苦苦支撐、不斷倒下的正道修士,他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這是他的責任,是他的宿命。
就在禁陣即將啟動的最後一刻,荷露(小荷)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淚痕,卻異常堅定地拉住他的衣袖:“師兄!不要去!會死的!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荷露,放手。”陸明淵聲音乾澀。
“我不放!”荷露哭喊道,“爹爹!各位師叔伯!求求你們,別讓師兄去!他去了就回不來了!讓我去!我可以的!我修為低,死了也不可惜!”
“胡鬧!”宗主厲聲呵斥,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忍與悲痛。
陸明淵心中一痛,輕輕掰開荷露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聽話,師兄……會回來的。”他自己都知道,這承諾有多麼蒼白無力。
荷露癱坐在地,看著他決然走向陣眼的背影,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