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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往事揭開

2026-02-1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夜探聖泉,窺得木靈被縛之秘,陸明淵心中對棲霞坳的過往已有了清晰輪廓。然此事終究牽繫一村之運,木靈之困亦是凡人生存所迫下的無奈之舉。若要妥善處置,還須瞭解當年更確切的情形,尤其是村民們先祖的態度與那遊方高人的底細。直接詢問村民,恐觸及隱痛,引發不必要的波瀾。

陸明淵將目光投向了坳中一位幾乎被遺忘的長者——獨居於坳西頭最偏僻處、已年過百歲的林四太公。這位老人是棲霞坳目前最年長者,據說幼時經歷過那場大旱,是那段往事的親歷者,也是坳裡少數幾個可能知曉全貌的人。因其年事已高,近年深居簡出,極少與外人交談,平日由族中晚輩輪流送些飯食照料。

在決定拜訪林四太公前,陸明淵特意在靜坐中與金丹溝通。丹田內,那道記載著地脈鎖靈陣與木靈哀傷的印記微微發光,彷彿在贊同他的決定——瞭解過往,才能更好地面對當下。

這一日午後,陸明淵授完課,提著一小壇村民送的自釀米酒,幾樣小荷做的精緻點心,前往拜訪林四太公。老人所居是一間極為簡陋的石屋,屋前有棵老柿子樹,枝葉稀疏,卻仍頑強地掛著幾顆青澀的小果。

聽聞是教書的墨先生來訪,屋內傳出幾聲蒼老的咳嗽,隨即門被一位輪值照料的中年婦人從內開啟。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粗陋,一位身形佝僂、白髮稀疏的老人,裹著厚棉襖,蜷縮在鋪著獸皮的木榻上,眼神渾濁,但見到陸明淵時,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四太公,墨先生來看您了。中年婦人輕聲道,隨即退了出去。

陸明淵將酒食放在一旁小几上,拱手行禮:晚輩墨塵,見過四太公。近日得鄉親們照顧,特來拜望,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林四太公緩緩轉過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打量了陸明淵半晌,才用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的聲音道:坐......坐吧。你是......坳裡新來的先生?教娃娃們......唸書?

正是。陸明淵在榻邊一張小凳上坐下,態度恭敬,承蒙鄉親們不棄,暫居此地,略盡綿力。

好......讀書好......林四太公喃喃道,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識字......明理......就不會......做糊塗事......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陸明淵心中卻是一動。他隱約感覺到,老人這話中有所指。

就在此時,他丹田內的金丹印記微微發熱,彷彿在提醒他:眼前這位老人,正是那段過往的關鍵知情人。

陸明淵心念微動,順著話頭,語氣溫和如閒談:晚輩在此教書,也常聽孩子們說起坳裡的故事,尤其對後山那口,很是好奇。聽說泉有靈性,保佑坳裡風調雨順,不知四太公可還記得,這之說,是從何時而起?

提到,林四太公渾濁的眼睛裡驟然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獸皮。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陸明淵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老人卻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彷彿承載了五十餘年的重量。

靈性......保佑......他的聲音彷彿從歲月深處傳來,帶著塵封的苦澀,哪是甚麼保佑......是債......是咱們坳子,欠下的債啊......

在陸明淵耐心而溫和的引導下,藉助米酒帶來的些許暖意與朦朧,又或許是壓抑了太久,面對這位氣度沉靜、令人不自覺心生信賴的,林四太公終於斷斷續續,揭開了那段幾乎被刻意遺忘的往事。

而隨著老人的講述,陸明淵丹田內的金丹印記也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只是陣法結構與木靈意念的烙印,此刻竟開始起這段口述的歷史,將老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份情緒,都清晰地烙印在金丹之中!

約莫是五十多年前,林四太公還是個半大少年。那一年,天氣異常,自春至夏,滴雨未落。棲霞坳賴以生存的溪流日漸乾涸,田地龜裂,禾苗枯死,山間草木凋零。坳裡存糧將盡,牲畜渴斃,人心惶惶,幾乎到了易子而食的絕境。村民們跪在乾裂的田埂上,向天地祖宗哭求,卻毫無回應。

就在絕望之際,一個遊方的道士來到了坳裡。那道士自稱雲松子,仙風道骨,言能解此地旱魃之厄。起初無人敢信,但死馬當活馬醫,當時的里正(林四太公的祖父)還是將道士請至家中。道士在坳內轉了幾日,最後指著後山那口尚未完全乾涸的泉眼道:此地山根水脈,原孕育了一絲初生的,乃天地靈秀所鍾。然木精幼弱,尚在沉睡,無力抗衡此等大旱。若欲解旱,需以秘法,激其本源,強鎖其形於此泉眼,以木精生機反哺地脈,或可引動水汽,緩解旱情。

道士坦言,此法有違天道自然,乃是竭澤而漁,將木精強行與地脈繫結,雖能解一時之急,卻等同將此天生靈物永囚於此,緩慢汲取其生機以滋養一地,木精將永失自由成長之機。且施法需以全村之為引,立下血誓契約,代代祭祀安撫,否則恐遭反噬。

當時......還能有甚麼選擇?林四太公老淚縱橫,乾枯的手緊緊攥著獸皮,指節發白,眼睜睜看著爹孃弟妹渴死餓死?看著整個坳子絕了戶?我爺爺......跪在那道士面前,磕頭磕得額頭見血......說只要能救下坳里老小,甚麼代價都認了!全村人......也都紅著眼......點了頭。

老人說到這裡,聲音哽咽,淚水順著深深的臉頰皺紋滑落。那淚水渾濁,卻承載著半個多世紀的自責與痛苦。

陸明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丹田內的金丹印記,此刻正清晰地記錄著老人的每一滴眼淚、每一份情緒。金丹光華溫潤流轉,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撫慰著這段沉重的歷史。

於是,在道士的主持下,全村男女老少齊聚泉邊,以血為媒,立下契約。道士施展秘法,以不知名的符石與陣法,結合村民的與血脈聯絡,強行將泉下那團朦朧的、尚未完全覺醒的翠綠靈光(木精)禁錮於泉眼深處,與其本源生機一同鎖入地脈網路。

那場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林四太公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而瘋狂的日子,道士唸咒,天上烏雲匯聚......泉眼裡的水開始嘩嘩往外湧......可同時,我們都聽到了......聽到了像小孩哭一樣的聲音,從泉水底下傳出來......

有人想反悔,想停下,可我爺爺吼著說:都到這一步了,停不下來了!停下,咱們都得死!

術成之時,泉眼湧出清泉,三日之後,天降甘霖,旱情緩解。

雨是下了......坳子活了......林四太公的聲音顫抖著,可從那以後,那泉水......就再也不一樣了。村裡老人說,夜裡路過,能聽到像小孩哭一樣的聲音......做夢也會夢到綠光在水底晃......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咱們......造了孽。可誰也不敢說,不敢認。只能年年去祭拜,心裡盼著......盼著那木精能原諒咱們,又怕它真的醒了,走了,這坳子就又毀了......

老人說得斷斷續續,情緒激動,幾度哽咽。陸明淵默默聽著,遞上溫水,心中亦是慨然。絕境之下,為求一線生機,犧牲一個懵懂天地的自由,換取一族群的延續。是非對錯,實在難以簡單評判。村民們的祭祀背後,是深藏的愧疚與恐懼;而那木靈的,則是被剝奪了最根本成長權利的無助與渴望。

而當老人說完這一切,陸明淵丹田內的金丹印記,也完成了最後的。那印記不再只是冰冷的陣法結構與靈性意念,而是變成了一段完整的歷史記憶,一段承載著生存與倫理、絕望與選擇、感恩與愧疚的複雜因果。

更讓陸明淵驚訝的是,完成記錄後的金丹,竟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那不是力量的厚重,而是的厚重,的厚重,的厚重。

原來,金丹的,也需要承載這樣的厚重。

那道士......後來去了何處?陸明淵待老人平靜些後,問道。

林四太公搖搖頭:做完法事,收了村裡湊出的最後一點財物,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臨走前......他好像嘆了口氣,說此乃權宜之計,終非長久。望爾等後世,若有餘力,當思解脫之法,還此地靈一個自在。可......可咱們哪有餘力?又能怎麼解脫?

原來那道士並非全然冷酷,也留下了警示與期盼,只是這期盼對於掙扎求存的村民而言,太過渺茫。

陸明淵心中一動。道士的這句話,與金丹印記中反饋的解陣三條件,竟隱隱呼應。

四太公,陸明淵緩緩道,您覺得,若現在有機會......讓那木精重獲自由,村民們會如何選擇?

林四太公沉默了許久,渾濁的眼睛望著屋頂,彷彿在看著遙遠的過去與未來。

難啊......他終於開口,老一輩的,像我這樣的,心裡有愧,可也怕......怕沒了那泉的滋養,坳子又回到從前那苦日子。年輕一輩的......他們沒經歷過那場旱,不知道那種絕望,也許......也許敢想敢做吧。

老人看向陸明淵,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墨先生......您問這些,是不是......是不是有辦法?

陸明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晚輩只是覺得,欠下的債,終歸要還。而還債的方式,未必是以犧牲一方為代價。或許......有更圓滿的辦法。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往事揭開,塵埃落定。棲霞坳的之謎,終於有了完整而沉重的答案。這是一段關於生存與倫理、短期拯救與長遠代價、以及凡人面對天地偉力時的渺小與無奈的舊事。

陸明淵安慰了老人幾句,留下酒食,告辭離去。走出昏暗的石屋,陽光有些刺眼。他回望聖泉方向,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丹田內,金丹印記溫潤流轉,那承載著過往歷史與木靈哀傷的印記,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光。

木靈當解,此乃順應自然之道,亦是對那道士遺言的回應。但如何解,何時解,需得審慎。或許,這解脫的契機與鑰匙,並不完全在他這個手中。林楓林樺兄妹的天賦感應,村民們潛藏的愧疚與對未來的茫然,或許都是這因果鏈條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金丹的印記告訴他:解陣的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而他,作為這段因果的見證者與可能的引導者,需要做的不是強行干預,而是創造合適的時機,讓條件自然成熟。

解鈴還須繫鈴人。陸明淵輕聲自語,而我要做的,是幫助繫鈴人的後裔們,看清那根纏繞了五十年的絲線。

他需要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木靈解脫、又不至讓棲霞坳驟然失去依仗、並能引導村民們直面過往、走向新生的契機。

而這契機,或許正隨著他自身元嬰凝結的臨近,以及這對天賦日益顯現的兄妹的成長,在悄然醞釀。金丹印記的圓滿,也正是這個契機即將到來的徵兆。

棲霞坳的寧靜表面下,一段塵封五十餘年的公案,已到了需要了結的時候。只是這了結的方式,尚需天時、地利、人和。

陸明淵緩步走在回老屋的路上。丹田內,金丹溫潤流轉,印記清晰。

前路已明,只待時機。

而這個時機,或許就在不久後的某一天。

他抬頭望向天空,白雲悠悠,彷彿在訴說著時光的流轉。

五十年的債,該還了。

而還債的方式,將是一場關於救贖、關於選擇、關於新生的共同修行。

金丹光華流轉,照亮著這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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