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自荒漠決戰塵埃落定,又過去了數月。
玄雲宗在徐進、肖明、小荷等人的協力治理下,運轉愈發順暢高效。“自在道場”與“明心院”的影響力持續擴大,前來聽道、求學、甚至請求拜入玄雲宗的修士絡繹不絕,宗門氣象蒸蒸日上,儼然已穩坐天南魁首之位,聲望如日中天。
聯盟事務也在新的框架下平穩執行,各派之間的聯絡與合作因共同作戰而更加緊密。西北邊陲有木靈族等妖族盟友協助監控,一片安寧。幽冥教殘黨銷聲匿跡,彷彿真的被徹底打垮。太虛劍宗方面,雖因劍祖一系的警惕而減少了高層公開互動,但日常交流與弟子歷練往來依舊,表面維持著盟友的體面,暗地裡卻各自戒備。
陸明淵的傷勢,在靈源洞天日復一日的靜養與《混沌自在訣》的調息下,終於有了根本性的好轉。碎裂的自在金丹裂紋已基本彌合,雖然光華尚顯黯淡,本源依舊虧損,但至少穩固下來,不再有潰散之虞。最棘手的神魂創傷,也在《明鏡止水訣》與諸多溫養神魂的寶藥滋養下,大為減輕,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日常行動與思考,只是依舊不能進行高強度的神識對抗或施展需要大量消耗神魂的神通。
這一日,他結束一輪周天搬運,緩緩收功。睜開眼時,眸中神光內蘊,氣度沉凝,雖不復巔峰時的銳利逼人,卻更添幾分淵渟嶽峙的沉穩與深不可測的圓融。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筋骨,感受著體內緩慢但堅定流淌的靈力,以及識海中那片更加清晰、穩固的心相世界。
是時候了。
他換上一身素淨的常服,緩步走出靈源洞天,徑直前往宗主玄胤真人閉關的“雲緲峰”。
雲緲峰頂,常年雲霧繚繞,一處樸素的石殿坐落於古松之下。玄胤真人似乎早有所感,殿門無聲開啟。
“弟子明淵,拜見師尊。”陸明淵步入殿中,恭敬行禮。
玄胤真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鬚髮依舊灰白,但精神矍鑠,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最出色的弟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瞭然:“你來了。傷勢可是大好了?”
“託師尊洪福,傷勢已穩,行動無礙。”陸明淵在對面蒲團坐下,“只是金丹本源與神魂之損,尚需水磨工夫,非閉關靜坐可速成。”
玄胤真人點頭:“能穩住根基,已是萬幸。後續溫養,急不得。你今日來,可是心中已有定計?”
陸明淵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緩開口:“師尊明鑑。弟子此次重傷,雖因禍得福,於‘自在之道’、‘破障真意’上有所精進,但也深感自身之不足,與天地之廣闊。”
“連番大戰,主持聯盟,看似威震天南,實則如履薄冰。幽冥教、影豹部、‘巡天使者’……此等明面之敵雖暫平,然其背後之黑手,那高懸於色界、視下界如棋盤的玉景天尊,其目光從未遠離。更有太虛劍宗劍祖之流,因循守舊,視‘變數’如寇仇,暗藏制衡之心。此皆非閉門苦修或權謀周旋可根除之患。”
他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弟子之道,乃‘自在破障’,求的是超脫束縛,追尋本真。若困於宗門權柄、聯盟俗務、乃至與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之中,久而久之,道心難免蒙塵,銳氣恐被消磨。且弟子修為已至瓶頸,金丹後期之門徑,非單純靈力積累可破,需更深刻的紅塵歷練、對天地世情更本質的體悟,方能尋得契機。”
玄胤真人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有深深的關切與理解。
“弟子欲辭別宗門,遠遊歷練。”陸明淵終於說出此行的目的,“此番遠遊,非為逃避,實為求道。一者,入紅塵萬丈,觀世間百態,於市井煙火、愛恨情仇、家國天下中,洗練道心,體悟‘自在’真諦,尋求突破之機。二者,暗中查訪幽冥教餘孽及可能潛伏之‘上界’爪牙蹤跡,探查‘仙種’、‘天命’之秘,為未來可能之終極對抗,蒐集情報,尋覓盟友或破局之機。三者……遠離宗門核心,或可令某些暗處之敵稍稍放鬆警惕,為徐進他們爭取更多成長與佈局的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玄胤真人:“宗門如今根基已固,外有聯盟之勢,內有徐進、肖明、小荷等後起之秀可堪大任,師尊坐鎮中樞,足可穩如泰山。弟子離去,短期或有些許動盪,長遠來看,或更利於宗門與‘自在道統’的獨立發展與傳承。”
玄胤真人長久地凝視著陸明淵,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決心與擔當深深印入心中。許久,老人家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感慨與不捨,卻也帶著無比的信任與支援:
“明淵啊,你的心思,為師豈能不知?雛鷹羽翼漸豐,終需離巢,翱翔於更廣闊之蒼穹。你所慮深遠,所謀宏大,已非一宗一地之格局。為師雖不捨,卻知此乃你道途必經之路,亦是宗門未來興盛之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殿內一處不起眼的石龕前,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玄冰、內裡似有星光流轉的玉罩,鄭重地遞到陸明淵面前。
“此乃‘玄光罩’,是為師早年於一處上古秘境所得,乃一件殘損的古寶,經多年溫養修復,已恢復部分威能。其最大功效,在於防禦。全力激發下,可抵擋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三次,或抵擋元嬰中期修士一擊。雖只能使用一次,且激發後玉罩本身便會徹底崩毀,但危急時刻,或可保你一命。”
陸明淵心頭震動,連忙推辭:“師尊!此寶太過珍貴,乃您護身之物,弟子豈能……”
“拿著!”玄胤真人不由分說,將玉罩塞入陸明淵手中,語氣斬釘截鐵,“你之道途,兇險萬分,所面對之敵,恐遠超想象。多一份保命之物,便多一分生機。為師在宗門,安危無虞,此寶予你,方能物盡其用。”
感受著掌心玉罩傳來的溫潤涼意與其中蘊含的磅礴守護之力,陸明淵喉頭微哽,不再推辭,深深一躬:“弟子……拜謝師尊厚賜!定當珍重己身,不負師尊所望!”
玄胤真人扶起他,蒼老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殷切:“道途艱險,人心叵測。你雖智謀超群,修為不俗,但江湖之險,遠非戰場可比。需時刻牢記,剛極易折,慧極必傷。遇事多思量,待人留餘地,但亦不可失了本心鋒芒。若有難處,宗門永遠是你後盾。這枚‘子母傳音珏’你收好,若遇生死大險,或需宗門援手,可激發此珏,宗門自會知曉你大致方位,傾力來援。”
他又取出一對非金非玉的珏符,將子珏交給陸明淵。
陸明淵再次鄭重接過,收入懷中。
“去吧。”玄胤真人轉過身,望向殿外翻騰的雲海,聲音悠遠,“去走你自己的路,看你想看的風景,破你該破的迷障。他日功成歸來,莫忘了回宗看看為師,看看這玄雲山水,看看你留下的道統與同門。”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陸明淵最後深深一拜,將那枚珍貴的“玄光罩”與“子母傳音珏”貼身收好,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出了石殿。
雲海翻湧,山風浩蕩。
辭別宗門,非是終結,而是新的開始。他將以遊子之身,踏入那更加波瀾壯闊也更為兇險莫測的天地,去追尋屬於自己的“自在”之道,也為那籠罩眾生的“枷鎖”,尋覓一線破開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