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拒絕了宗門傳承,堅持走自身“自在金丹”之路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玄雲宗高層乃至天南修真界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欽佩其魄力者有之,認為他不知天高地厚、自斷前程者亦有之。但無論如何,陸明淵“自在真君”的名號,因這特立獨行的選擇,反而更增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對於外界的議論,陸明淵並未放在心上。出關後,他並未急於尋求新的突破,而是利用宗門巡察使的身份和許可權,開始系統性地查閱、整理宗門及聯盟內關於近期修真界動向的卷宗與情報。
修為突破至金丹,神識強度與感知敏銳度都有了質的飛躍。尤其是他那獨特的“自在金丹”與“心相領域”,讓他對天地間各種能量的流動、法則的細微變化,有著遠超同階修士的洞察力。
在玄雲宗浩如煙海的檔案庫中,他埋首數日,將一份份來自天南各地、甚至周邊地域的情報玉簡仔細閱覽、比對。
起初,這些情報顯得零散而瑣碎:某個偏僻山谷靈氣莫名枯竭,幾頭低階妖獸突然發狂襲擊村落,一個小型修真家族一夜之間舉族搬遷不知所蹤,某處地脈傳來微弱震動……
單獨看來,似乎都是修真界日常會發生的小事,引不起太多注意。但當陸明淵將這些看似無關的事件,按照時間、地域進行排列,並以自身對“汙穢之力”和“幽冥煞氣”的深刻感知去重新審視時,一條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逐漸清晰起來。
這些事件的背後,或多或少,都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本質相同的陰冷氣息。這氣息與他在葬魂谷感受到的幽冥教煞氣同源,卻又似乎經過了某種“稀釋”和“偽裝”,變得更加難以察覺。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些事件發生地點的地脈波動,隱隱與那“暗紅結晶”汙染靈脈的特性吻合。
“幽冥教……他們的活動並未因葬魂谷之敗而停止,只是轉入了更深、更隱蔽的地下。”陸明淵指尖劃過一份標註著“西北荒漠邊緣疑似低階煞靈出沒”的簡報,眼神銳利,“他們在試探,在滲透,如同毒蛇,在陰影中悄然蔓延。”
他將整理出的線索與自己的判斷,形成了一份詳盡的報告,直接呈交給了宗主玄胤真人。
玄胤真人閱後,神色凝重。他相信陸明淵的判斷,尤其是陸明淵親身經歷過葬魂谷之戰,對幽冥教及其背後力量有著最直接的瞭解。
“你的意思是,幽冥教敗而不潰,其圖謀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大,甚至……不止侷限於天南?”玄胤真人沉聲問道。
陸明淵點了點頭:“弟子在葬魂谷曾感知到那‘穢源魔海’的意志,其位格極高,絕非尋常界外邪魔。幽冥教能與之建立聯絡,所圖必然不小。他們如今化整為零,四處製造看似微小的事端,目的可能有三:一是繼續蒐集他們所需的‘生靈之息’或怨念等能量;二是試探各方的反應與底線,尋找新的薄弱環節;其三……”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或許是在佈一個更大的局。這些零散的事件,如同棋盤上看似無關的落子,一旦連成一片,或許會引發我們預料之外的變故。”
他指向一份來自與天南毗鄰的“西漠修真域”的情報:“西漠之地,資源相對貧瘠,宗門勢力分散,近半年來,已有超過五個小型綠洲修真勢力因各種原因消亡或被吞併,過程蹊蹺。雖然暫時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幽冥教,但其中兩起事件現場,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與我們現在追蹤的頗為相似。”
玄胤真人站起身,在殿內踱步片刻,最終停下:“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幽冥教如同附骨之疽,若不徹底根除,遲早釀成大患。只是他們如今行事愈發詭秘,想要將他們連根拔起,談何容易。”
“正因為其隱匿,才更需要主動出擊,防患於未然。”陸明淵目光堅定,“弟子既為巡察使,探查此類異常本就在職責之內。懇請宗主准許,讓弟子負責追蹤此事,深入調查這些事件的關聯,務必在幽冥教掀起更大風浪之前,找到他們的核心據點,予以清除!”
玄胤真人看著眼前這位目光灼灼、道心堅定的弟子,心中感慨。此子不僅天賦異稟,心性更是遠超同輩,已然有了獨當一面的大將之風。
“好!”玄胤真人不再猶豫,“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宗門情報網路,各地暗哨,皆可由你調動。需要何等支援,儘管提出。務必小心,幽冥教詭計多端,其背後恐有上界黑手,安全為上。”
“弟子領命!”陸明淵拱手應下。
接下重任後,陸明淵並未立刻動身。他首先調閱了宗門安插在天南各地乃至周邊地域的所有暗哨名單及聯絡方式,從中篩選出經驗豐富、擅長追蹤與隱匿的好手,以巡察使令牌,秘密下達了指令,要求他們加強對各自區域內異常能量波動、人員流動及地脈變化的監控,一旦發現與幽冥教或汙穢之力相關的蛛絲馬跡,立刻透過特殊渠道上報。
同時,他親自去了一趟宗門秘庫,憑藉此次任務的重要性以及他自身的許可權,領取了一批珍貴的物資:包括數張能夠遠距離傳送資訊的“萬里傳訊符”,幾瓶能快速恢復靈力、治療神魂傷勢的五階丹藥,以及一套能夠隱匿氣息、扭曲感知的四階上品陣盤“匿影潛蹤陣”。
做完這些準備,陸明淵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他盤膝坐於靜室之中,並未修煉,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心相世界”。
突破至金丹期後,他的心相世界已然穩固非常。荒原廣袤,孤峰擎天,清池幽深。他意念一動,心相世界中開始根據他整理出的情報,模擬出天南及部分西漠地域的粗略地圖。
地圖之上,一個個代表著已發生異常事件的光點被點亮,顏色深淺代表著殘留的汙穢氣息濃度。光點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流動軌跡。
他嘗試以自身對混沌與毀滅的感悟,去推演這些光點可能的發展趨勢,以及它們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心相世界中,那些光點彷彿活了過來,如同水滴般試圖匯聚,又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阻礙而分散……
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神的推演,即便以他如今的神識強度,也感到有些吃力。但效果亦是顯著,他模糊地感知到,幾個氣息相對濃郁的光點區域,似乎存在著某種“節點”般的特性。
“西漠邊緣的‘黑沙城’,天南與西漠交界的‘赤裂谷’,還有……妖族領地附近?”陸明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幾個地方,殘留的異常氣息雖然經過偽裝,但其“本質”卻比其他地方更為清晰,彷彿是被刻意維持的“座標”或“信標”。
“看來,有必要親自去這幾個地方走一遭了。”他低聲自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幽冥教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擴散的墨跡,在更廣闊的範圍內悄然滲透。而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應對,而是要主動出擊,在這風雲暗湧之際,揪出潛藏的毒蛇,斬斷那試圖纏繞世界的黑色觸手。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望向遠方天際。夕陽的餘暉將雲層染成一片橘紅,瑰麗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