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覺得自己好像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海上飄了很久,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勁,耳邊還殘留著空間風暴那鬼哭狼嚎般的餘音。他費力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首先映入的是一角素雅的帳頂,以及一股……濃郁得有點嗆人的藥香。
“咳…咳咳…”他剛想動一下,全身各處立刻傳來抗議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咳出了聲。
“醒了醒了!公子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又刻意壓低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緊接著,一張清秀卻難掩疲憊的小臉湊了過來,正是小荷。她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但眼神亮晶晶的,手裡還端著一個正冒著騰騰熱氣的藥碗。
“小荷…”陸明淵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破鑼一樣。
“公子你別動,快先把這碗‘九轉還魂……呃,不對,是‘固本培元湯’喝了!”小荷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將藥碗遞到他嘴邊,那架勢,彷彿在給一件易碎的瓷器澆灌瓊漿玉液。
陸明淵就著她的手,勉強喝了幾口。藥汁入口極苦,但嚥下後卻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刺痛的神魂,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這才有餘力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玄雲宗丹霞峰他專屬洞府的靜室內。
“我們…回來了?蕭逸他們呢?”他緩了口氣,問道。
“都回來了!都沒事!”小荷用力點頭,像是要增加話語的可信度,“蕭師兄和柳師姐傷勢比你輕些,早就醒了,石猛師兄傷得最重,不過性命無礙,還在隔壁躺著呢,我用你帶回來的那些靈藥給他配了方子,天天灌著,估計再過幾天就能下地了。”
她頓了頓,小嘴微微撅起,帶著點後怕和埋怨:“你們這次也太嚇人了!被空間亂流捲回來,一個個跟破布娃娃似的,尤其是師兄你,神識損耗過度,經脈也受損不輕,昏迷了整整五天!宗主都親自來看過好幾次!”
陸明淵聞言,心中稍安,苦笑道:“這次…確實是僥倖。” 他想起了葬魂谷那毀天滅地的最後景象,那恐怖的毀滅意志,以及自主護主的混沌道種,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那所謂的“穢源魔海”和“上界枷鎖”,似乎已經不再是玄誠子口中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真切地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僥倖也是本事!”小荷卻是一臉與有榮焉,“現在全宗門,不,是整個天南修真界都在傳揚師兄你們的功績呢!單槍匹馬……哦不,是四人小隊,直搗黃龍,破壞幽冥教喚魔儀式,還引動空間崩塌把那鬼地方一鍋端了!外面都說你是‘災星……啊呸,是‘福將’!走哪兒哪兒的敵人倒黴!”
陸明淵被她這顛三倒四、努力想用褒義詞卻又忍不住說出心裡話的樣子逗得想笑,卻又牽扯到傷口,只能抽著涼氣道:“你這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
“當然是誇!”小荷理直氣壯,“現在宗門裡那些以前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見到我們丹霞峰的人都要客氣三分!連帶著我熬的藥,他們都不敢嫌苦了!” 她說著,還挺了挺小胸脯,顯然對此頗為得意。
“公子...還有...”小荷突然吞吞吐吐的說。
“還有甚麼?”陸明淵心頭一緊,不禁有一種不祥之感。
“公子,你昏迷的時候...暴露了你的真名...”小荷說完,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
正說著,洞府外的禁制被觸動了,傳來了宗主玄胤真人溫和的聲音:“墨塵...嗯...呃...明淵,可方便一見?”
小荷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副乖巧能幹的模樣,快步出去將宗主迎了進來。
玄胤真人步入靜室,看到陸明淵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然恢復了清明,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此次葬魂谷之事,你居功至偉,不僅化解了邊境大患,更探知了幽冥教與界外邪力勾結的驚天陰謀,功在千秋!”
陸明淵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玄胤真人抬手按住:“不必多禮,安心靜養。” 他目光掃過小荷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藥汁,讚許地點點頭,“小荷這丫頭不錯,你昏迷這幾日,她幾乎是衣不解帶地守在這裡,煉丹調藥,細緻入微,你這傷勢能穩定得這麼快,她功不可沒。”
小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都是弟子分內之事。”
玄胤真人笑了笑,轉而看向陸明淵,神色鄭重了幾分:“經此一役,宗門決議,對你予以重賞。”
他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柔和靈光的儲物戒指和一塊古樸的玉牌便懸浮在陸明淵面前。
“這戒指內,有上品靈石五千,六階靈藥‘龍血芝’、‘九葉蘊神花’各一株,五階丹藥‘紫府蘊嬰丹’三瓶,另有三階上品防禦法袍‘流雲廣袖袍’一件,攻防一體的極品靈器‘子母金光梭’一套,‘塵緣劍’一把。”
這份賞賜之豐厚,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眼紅。陸明淵神識略微一掃,便知其價值連城,尤其是那“紫府蘊嬰丹”,對滋養神魂、鞏固金丹有奇效,正是他目前所需。這“塵緣劍”似乎也不錯...
“多謝宗主厚賜。”陸明淵誠心道謝。
玄胤真人擺擺手,指著那枚玉牌道:“此物,才是此次封賞的關鍵。此乃‘玄雲悟道殿’核心區的准入令牌。持此令牌,你可進入悟道殿最深處的‘混沌壁’前閉關一次,時限三個月。那裡是我玄雲宗立派祖師當年悟道之地,殘留著一絲混沌初開的道韻,對你感悟大道,夯實根基,尤其是……你那條獨特的‘道’,應有裨益。”
陸明淵心中一震!玄雲悟道殿核心區,那可是連宗門元嬰長老都需立下大功才能申請進入的聖地!宗主將此機會賜下,其重視程度,可見一斑。這確實比任何靈石法寶都更符合他當下的需求。
“弟子,定不負宗門與宗主厚望!”陸明淵鄭重接過玉牌。
玄胤真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勉勵了幾句,便起身離去,讓他好好休息。
宗主走後,小荷看著那枚流光溢彩的儲物戒指,眼睛都快變成靈石形狀了,小聲嘀咕:“五千上品靈石……能買多少稀有藥材啊……龍血芝!聽說能活死人肉白骨……”
陸明淵看著她那財迷模樣,不禁失笑,將戒指遞給她:“裡面的靈石和藥材,你先替我保管著,需要甚麼煉丹,儘管取用。”
“真的?”小荷驚喜地接過戒指,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怕它飛了,但隨即又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說,“這…這太貴重了…”
“你幫我打理,我放心。”陸明淵溫和道,“而且,沒有你的丹藥,我怕是要在床上多躺半個月。”
小荷這才美滋滋地將戒指收好,拍著胸脯保證:“師兄放心!我一定把每一塊靈石都用在刀刃上!保證讓你儘快恢復,還能有多餘的藥材練手,精進丹道!”
看著她重新煥發活力,幹勁十足的樣子,陸明淵也感覺洞府內的空氣都輕快了幾分。他緩緩躺下,手握那枚冰涼的悟道殿玉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玄奧氣息,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幽冥教、界外意志、天道枷鎖……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關心他的師長,有並肩作戰的同伴,還有這個在藥香中為他守護一隅安寧的小丫頭。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那片依舊有些殘破,卻已然開始自主修復的心相世界。荒原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裂開的大地緩緩彌合,那方清池也重新泛起了粼粼波光。
“悟道殿……混沌壁……” 他心中默唸,“是時候,好好梳理一番,為接下來的路,做好準備了一—畢竟,‘災星’的名頭,可不能白背。” 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和堅定的笑意,在他嘴角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