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群驚魂未定的礦工,礦室內暫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巖壁上暗紅結晶搏動時發出的微弱“嗡鳴”聲,以及那兩具同門弟子乾癟的遺體,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殘酷。
蕭逸默默走到兩位同門的遺體旁,蹲下身,仔細地將他們怒睜的雙眼合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白布,鄭重地將遺體覆蓋。他的動作一絲不苟,臉色冰冷如鐵,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憤怒與悲痛。
柳梅眼圈微紅,別過頭去,不忍再看。石猛則是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巖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留下一個淺坑,低吼道:“這群該死的魔崽子!”
陸明淵嘆了口氣,走到祭壇旁,仔細觀察著那些被汙染的靈石和構築祭壇的暗紅結晶。他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結晶表面,一股冰寒刺骨、帶著強烈侵蝕意念的能量立刻順著手指蔓延而上,試圖汙染他的靈力。
“哼!”陸明淵冷哼一聲,心相之力微微運轉,那股能量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瞬間潰散。他指尖泛起一絲混沌色的微光,再次點向結晶。這一次,那暗紅結晶彷彿遇到了剋星,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剝落,最終化為一小撮毫無靈性的粉末。
“墨塵師兄,你這是……”柳梅注意到他的動作,驚訝地問道。她和蕭逸之前也嘗試過攻擊這些結晶,但效果遠不如陸明淵這般立竿見影。
“一點小技巧,對這汙穢之力的本質似乎有些剋制。”陸明淵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沒有深入說明混沌道種的奧秘。他環顧四周,沉聲道:“先把這裡清理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蕭師弟,節哀。”
蕭逸點了點頭,站起身,開始和石猛一起搜查那幾個幽冥教監工的屍體。柳梅則強忍著不適,檢查那座邪異祭壇的構造。
陸明淵則展開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梳子,仔細梳理著礦室內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片刻後,幾人匯合,將找到的東西和各自的分析擺在了一起。
從監工身上搜出了幾塊下品靈石、一些低階符籙和丹藥,並無特別。但蕭逸在其中一具屍體貼身衣物內,找到了一枚材質特殊的黑色玉簡。
“這玉簡有禁制。”蕭逸嘗試用神識探入,卻被一股陰冷的力量阻擋。
“我來試試。”陸明淵接過玉簡,神識凝聚如針,同時調動一絲心相之力包裹上去。那陰冷禁制在心相之力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玉簡內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玉簡內記錄的資訊不多,但很關鍵:
1. 確認此地為幽冥教一處“汲靈點”,任務是持續抽取黑巖礦脈靈脈之力,轉化為“穢晶”(即那些暗紅結晶)。
2. 所有采集的“穢晶”需定期運往“總壇”,用於“聖祭”。
3. 提及“聖祭”需要大量“生靈之息”作為引子,而“生靈之息”最濃郁的來源是……人口稠密的城鎮。
4. 最後一條指令是:加快進度,“使者”即將降臨,驗收成果。
“使者?”陸明淵眉頭緊鎖,將這個資訊記下。
柳梅那邊也有發現:“這祭壇的構造很古怪,不像單純的轉化裝置,更像是一個……接收器或者放大器?它似乎在接收來自地底更深處的某種波動,並將轉化出的穢晶能量,大部分都傳導了下去,只有極少部分殘留用來維持礦洞表層的汙染和控制礦工。”
她指向祭壇底部那些深深嵌入地面的暗紅脈絡:“能量流向是向下的。”
石猛撓了撓頭,補充道:“俺檢查了那些礦鎬和巖壁,他們主要不是在挖靈石,更像是在……拓寬和加固通往地下的通道?”
陸明淵結合自己神識探查的結果,點了點頭:“沒錯。我的神識向下探去,受到的阻礙極大,但能模糊感覺到,在地底極深處,有一股非常龐大且凝聚的汙穢能量源,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蝕靈或者這些表層結晶都要強大得多。那個‘頭領’,很可能就在下面守護著那個東西。”
他將黑色玉簡的資訊和眾人的發現綜合起來,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情況基本明瞭了。”陸明淵沉聲道,“幽冥教在此地的目的,並非單純破壞。他們利用邪陣,將黑巖礦脈的靈脈之力轉化為這種具有強烈侵蝕性的‘穢晶’能量。表層這些蝕靈、被控制的礦工,都只是附帶產物和掩護。”
“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利用整個礦脈的靈力和可能從別處蒐集來的‘生靈之息’,在地底孕育或者喚醒某個東西——很可能就是玉簡中提到的‘聖祭’物件。那個‘頭領’守護在下面,而所謂的‘使者’可能會來驗收這個‘成果’。”
蕭逸眼神冰冷:“所以,青木鎮等地的襲擊,是為了蒐集‘生靈之息’?”
“很有可能。”陸明淵點頭,“而且看這進度,他們的‘聖祭’似乎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否則一旦讓那個‘東西’出來,或者讓‘使者’降臨,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了一眼幽深向下的礦洞主通道,那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下面的敵人,實力不明,但絕不會弱。環境也更加惡劣。”陸明淵看向三位隊友,“我們需要做出決定,是立刻下去阻止,還是先撤回宗門,請求更強力的支援?”
蕭逸毫不猶豫:“宗門支援來回至少需數日,恐遲則生變。我願下去一探,為同門報仇!”
柳梅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也堅定地點點頭:“下面情況未明,更需要偵查。我的箭應該能派上用場。”
石猛拍了拍結實的胸膛:“俺聽師兄(他依舊習慣稱陸明淵為師兄)的!你說幹,俺就幹!”
陸明淵看著三位眼神堅定的隊友,心中一定。他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之所以詢問,是出於對隊友的尊重。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下去,會一會這位‘頭領’,掀了他們的‘聖祭’壇!”陸明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過,不能蠻幹。下面情況複雜,我們先制定一個簡單的計劃……”
片刻後,四人調整好狀態,補充了靈力和符籙。陸明淵再次給每人分發了兩張極品回春符和一張更強的“金鐘護體符”,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沿著礦洞的主通道,四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行進。越往下,空氣中的汙穢能量越是濃郁,巖壁上的暗紅結晶也越來越密集,散發出的紅光將通道映照得一片詭異。通道並非直上直下,而是盤旋曲折,坡度很陡。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流水聲,以及一股更加濃重的、混合著血腥和腐臭的怪味。
“小心,快到地方了。”陸明淵壓低聲音,神識如同觸角般向前延伸。
拐過一個巨大的彎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四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遠比上面的礦室寬闊數十倍。溶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翻滾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血池!血池周圍,矗立著八根粗大的、由穢晶凝聚而成的柱子,柱子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正不斷抽取著從四面八方巖壁滲透出來的靈脈之力,注入血池之中。
血池上空,懸浮著一顆約莫一人高的、如同心臟般不斷搏動的巨大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面血管密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生命波動和滔天的汙穢之氣!那龐大的汙穢能量源,正是來自這顆肉瘤!
而在血池旁,盤膝坐著一個身著黑袍、面容乾瘦如同骷髏的老者。老者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息,赫然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距離金丹僅有一步之遙!他手中握著一柄白骨法杖,杖頂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穢晶,正對著血池中的肉瘤,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舉行著甚麼儀式。
在老者的周圍,還遊弋著十幾只形態更加凝實、氣息更加強大的蝕靈,它們如同忠誠的護衛,守護著血池和老者。
似乎感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來,那黑袍老者猛地睜開雙眼,眼眶中跳動著兩簇幽綠色的鬼火,乾癟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沙啞的聲音在溶洞中迴盪:
“又有不知死活的蟲子,來打擾幽冥聖教的祭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