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空間迷宮,腳踏實地(儘管這“地”也是懸浮的破碎大陸)的感覺讓三人都鬆了口氣。即便是陸明淵,此刻也感到神識近乎枯竭,連續高強度的空間推演對他的消耗巨大。他立刻服下丹藥,抓緊時間調息。
石昊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喘著粗氣:“總算出來了!再待下去,老子非瘋了不可!”
蘇芷晴雖依舊保持著清冷姿態,但額間也見了細汗,她取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服下,目光卻第一時間投向了遠方那座巍峨的觀星臺,眼中閃過一絲熱切與凝重。
三人所在的位置,是觀星臺外圍區域的一片破碎浮空島。這裡的環境比迷宮內穩定許多,但依舊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古老而磅礴的星辰之力,以及一種無形的威壓。
然而,還沒等他們緩過氣來,一個帶著幾分倨傲與挑釁的聲音便從側前方傳來:
“咦?居然還有人能從空間迷宮裡鑽出來?運氣倒是不錯。”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另一塊較大的浮空島上,站著五名修士。為首一人,身著華麗錦袍,腰纏玉帶,手持一柄描金摺扇,面容俊朗,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氣,修為赫然是築基大圓滿。他身後站著四名同伴,服飾統一,顯然來自同一宗門,修為也都在築基後期。
陸明淵認出那錦袍青年袍服上的雲紋標誌——乃是天南修真界一個以陣法與御器聞名的一流宗門 “凌霄閣” 的弟子。凌霄閣弟子多出身修真世家,資源豐厚,向來眼高於頂,雖非六大宗那等龐然大物,但在天南也頗具勢力。
石昊眉頭一皺,站起身,甕聲甕氣地道:“凌霄閣的?怎麼,這觀星臺是你們家開的不成?我們能不能出來,關你屁事!”
那錦袍青年聞言,摺扇“唰”地一收,臉上傲色更濃:“粗鄙!本公子乃凌霄閣真傳趙乾雲。觀星臺乃上古聖地,豈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染指的?看你們這副狼狽模樣,能闖過迷宮已是僥倖,我勸你們還是乖乖原路返回,免得待會兒在觀星臺上丟了性命,還要勞煩我等收拾。”
他身後的幾名凌霄閣弟子也紛紛發出嗤笑聲,目光在衣衫略顯破損的陸明淵和石昊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唯有在看到清麗絕俗、氣質不凡的蘇芷晴時,眼中才閃過一絲驚豔,但察覺到她太虛劍宗的身份後,那份輕蔑倒是收斂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審視。
蘇芷晴眉頭微蹙,但並未開口,這種宗門子弟間的口舌之爭,她向來不屑參與。
石昊卻是勃然大怒:“放你孃的狗屁!老子們拼死拼活闖過來,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趙乾雲冷笑一聲,摺扇再次開啟,輕輕搖動:“匹夫之勇。也罷,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本公子就費點手腳,讓你們清醒清醒。”
他話音未落,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壓,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展露無遺,同時一股凌厲的神識如同尖針般,徑直刺向看起來氣息最弱(因神識消耗而顯得內斂)、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明淵!他打定主意先拿這個看似最好捏的“軟柿子”立威,震懾另外兩人。
這神識攻擊頗為陰損,並非單純威壓,而是帶著一種擾亂心神、摧垮意志的秘術,若神識稍弱者,輕則頭暈目眩,重則識海受創!
“墨塵小心!”石昊和蘇芷晴同時察覺,出聲提醒。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神識攻擊,陸明淵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依舊在緩緩調息,彷彿那足以讓普通築基後期修士色變的神識尖針,只是一縷拂面的微風。
就在那神識尖針即將刺入陸明淵眉心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沉重、彷彿承載著一方真實世界的意志領域,以陸明淵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域成境】心相領域,展開!範圍雖只籠罩了周身三丈,卻凝實無比!
趙乾雲那志在必得的神識攻擊,在撞入這心相領域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不僅如此,那股荒涼、孤寂、卻又帶著不屈與自在的磅礴意志,反而順著神識聯絡,逆卷而回,狠狠衝擊向趙乾雲的識海!
“甚麼?!”
趙乾雲臉上的傲然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駭!他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彷彿撞在了一座亙古存在的巍峨神山之上,非但未能撼動其分毫,反而被那神山蘊含的恐怖意志反震回來!
他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手中的描金摺扇都差點脫手!識海中更是翻江倒海,傳來陣陣刺痛和眩暈感。
他身後的四名凌霄閣弟子見狀,臉上的嗤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趙師兄的神識之強,在凌霄閣同輩中都是佼佼者,竟然在一個照面下就吃了虧?還是被一個看起來只有築基後期的小子?
石昊和蘇芷晴也微微一愣,隨即瞭然。石昊更是嘿嘿笑了起來,抱著胳膊看熱鬧。
陸明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陣青陣白的趙乾雲,淡淡開口:“凌霄閣的真傳,就只有這點伎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趙乾雲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這是甚麼邪術?!”趙乾雲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精神力量,不似靈力,不似普通神識,卻浩瀚如淵,沉重如山,直接碾壓了他的神識秘法。
“井底之蛙。”陸明淵懶得與他解釋,心相領域的力量微微收束,那股無形的意志壓迫感更加集中地籠罩在趙乾雲五人身上。
剎那間,趙乾雲五人只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無比,彷彿陷入了泥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油然而生,彷彿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同階修士,而是一頭來自洪荒的絕世兇獸,或者是一方即將傾塌的天地!他們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一身實力,竟被壓制了三四成之多!
這便是心相領域的可怕之處!它直接作用於精神與規則層面,扭曲感知,壓制意志,削弱實力!
趙乾雲身後的四名弟子已經臉色發白,額頭見汗,眼中充滿了恐懼,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趙乾雲本人更是心驚膽戰,他全力運轉功法,試圖掙脫這股無形的束縛,卻發現自己的神識和靈力在這領域內如同陷入了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束縛越緊!他引以為傲的凌霄閣秘法和法寶,在這純粹的意志與規則層面的碾壓下,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知道,這次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絕對是一個隱藏的怪物!
“前……前輩恕罪!”趙乾雲能屈能伸,雖然心中憋屈萬分,但形勢比人強,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表情,拱手道,“是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他身後的弟子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噤若寒蟬。
陸明淵見對方服軟,也無意過多糾纏,畢竟觀星臺在即,不宜節外生枝。他心念一動,收回了心相領域。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趙乾雲五人如蒙大赦,大口喘著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觀星臺非一人之物,各憑機緣便是。”陸明淵淡淡說了一句,便不再看他們,對石昊和蘇芷晴道,“我們走吧。”
石昊衝著趙乾雲等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和蘇芷晴一起,跟著陸明淵,向著觀星臺的方向走去。
趙乾雲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絲深深的忌憚與後怕。他收起摺扇,再也不敢有絲毫囂張氣焰,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選擇了另一個方向,遠遠避開陸明淵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