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比試,氣氛已如同拉滿的弓弦。能走到這一步的,幾乎都是各派真傳、精英中的精英,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甚至不乏數位築基巔峰。每一場對決都堪稱龍爭虎鬥,引得各擂臺周圍驚呼連連。
光幕閃爍,陸明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與擂臺,同時也看到了對手——一個讓他目光微凝的名字。
“壬字一號臺,對手:太虛劍宗,李逸風。”
“李逸風……”陸明淵腦海中立刻浮現玉簡中的資訊。此人是太虛劍宗此次參賽弟子中僅次於蘇芷晴的幾人之一,築基後期修為,精修《太虛裂空劍訣》,劍法以快、狠、準著稱,性格冷傲,對劍道之外的手段頗有不屑,被譽為“小劍子”。
“墨師弟,小心。”柳如煙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這李逸風是出了名的劍痴,劍下從不留情,而且……他似乎對蘇師姐頗為仰慕。”她言下之意很明顯,昨日蘇芷晴對陸明淵的那聲問候,恐怕已為陸明淵引來了這位劍子的敵意。
趙莽撓撓頭:“這傢伙的劍是快,但墨師弟你的符籙和身法也不慢,未必怕他!”
蕭焱抱著劍,酷酷地評價了一句:“他的劍,尚可。你的取巧,小心被一劍破萬法。”這算是他難得的提醒。
陸明淵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多謝諸位師兄師姐提醒,我會小心應對。”
登上壬字一號臺,此臺位於廣場較為核心的位置,圍觀者眾多。擂臺對面,一名身著太虛劍宗標準白色劍袍的青年抱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李逸風。他周身瀰漫著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彷彿他本人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見到陸明淵上臺,李逸風冷冽的目光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輕蔑。
“玄雲宗,墨塵?”他聲音也如同他的劍,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我聽過你的名頭,‘符丹雙絕’?哼,不過是旁門左道,投機取巧之輩。昨日,你便是用這些伎倆擾了蘇師姐清靜?”
陸明淵心中瞭然,果然是因為蘇芷晴。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李道友,擂臺之上,只論勝負,何須牽扯其他?請指教。”
李逸風冷哼一聲:“指教?自然要指教!我會讓你明白,在絕對的劍道面前,你那些符紙丹藥,不過是土雞瓦狗!”
裁判感受到兩人之間火藥味十足,不敢怠慢,迅速宣佈開始。
“鏹——!”
幾乎在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清越的劍鳴響徹擂臺!李逸風甚至沒有拔劍出鞘,只是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一道凝練至極、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劍氣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刺陸明淵面門!劍氣未至,那股凌厲的劍意已刺得陸明淵面板隱隱作痛。
“好快!”臺下有人驚呼。這一劍,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精準,都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陸明淵瞳孔微縮,【照影境】心相早已運轉到極致。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劍氣的軌跡、其中蘊含的靈力分佈、乃至其後可能的變化,都清晰地映照出來。
他腳下步伐玄妙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側平移半尺。
“嗤!”
劍氣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擊中後方擂臺的光幕護罩,激起一圈劇烈的漣漪。
“躲開了?”李逸風眼中訝色一閃而過,他這一劍雖未盡全力,但也絕非尋常築基後期能如此輕描淡寫躲開的。“運氣不錯,再看這一劍!”
他身形一動,如影隨形般貼近,這一次,他終於拔劍了!劍光如水,森寒刺骨,化作一片綿密的劍網,籠罩向陸明淵周身大穴。劍勢迅疾無比,彷彿同時有十數柄劍從不同角度刺來,讓人眼花繚亂,避無可避。
“太虛劍網的起手式……李師兄動真格的了!”太虛劍宗弟子區域有人低呼。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攻勢,陸明淵並未慌亂。他深知與劍修硬拼絕非明智之舉,尤其是修為還略遜對方的情況下。他袖袍連連揮動,一張張符籙如同擁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冰牆符!”
“藤繞符!”
“石盾符!”
並非高階符籙,都是築基期常見的基礎防禦或控制符籙。但這些符籙在陸明淵手中,時機、角度都妙到毫巔。冰牆並非完全阻擋,而是斜向出現,略微偏轉劍勢;藤蔓並非纏繞劍身,而是干擾李逸風的下盤與發力;石盾則精準地出現在劍網最密集的點上,承受最主要的衝擊。
“噼裡啪啦”一陣亂響。
劍光縱橫,符籙不斷被凌厲的劍氣絞碎、破開。陸明淵看似狼狽,在劍網中輾轉騰挪,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但他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最微小的動作、最恰當的符籙,險之又險地避開或削弱劍氣的致命攻擊。
“只會躲嗎?玄雲宗弟子就這點本事?”李逸風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劍勢越發凌厲,言語相激。
陸明淵卻恍若未聞,心神完全沉浸在【照影境】的感知中。他在觀察,在計算。李逸風的劍法確實精妙,快、狠、準,但正因為追求極致的快與狠,其劍招轉換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一絲極其細微的、因靈力迴轉而產生的“間隙”。這間隙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陸明淵的感知中,卻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光般明顯。
“就是現在!”
當李逸風一招“長虹貫日”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剎那,陸明淵眼中精光一閃。他並未使用攻擊符籙,而是甩出了一張看似毫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灰光的符籙——縛靈符!這是他結合自身對靈力流轉的理解,改良自基礎“遲緩符”的自創符籙。
符籙無聲無息地爆開,化作一片極淡的灰色光暈,並非籠罩大片區域,而是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纏繞向李逸風持劍的右腕及其周身靈力運轉的幾個關鍵節點!
李逸風只覺得右腕一沉,彷彿套上了一個無形的枷鎖,體內奔騰的靈力驟然一滯,流暢無比的劍勢出現了那麼一剎那的停頓!
“甚麼鬼東西?!”他心中大駭,急忙催動靈力想要震散這詭異的束縛。
但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就在他劍勢停頓、心神因靈力滯澀而出現波動的這一瞬,陸明淵動了。他並未近身,而是將自身初成的【域成境】心相之力,凝聚成一股無形的衝擊,如同重錘般,猛地撞向李逸風的識海!
這不是神識攻擊,而是意志與道心的直接碰撞!一股追求“自在”、意圖掙脫一切束縛的堅定信念,悍然衝擊著李逸風那純粹而驕傲的劍心。
李逸風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聽到了一聲嘲笑枷鎖的輕蔑冷哼,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看到了自身引以為傲的劍道,彷彿也成了一道無形枷鎖的幻象。雖然這幻象一閃而逝,但那種道心被撼動的感覺,卻讓他瞬間冷汗涔涔。
當他強行穩住心神,驅散不適時,卻發現自己已被逼至擂臺邊緣。而陸明淵,不知何時已與他拉開了距離,手中捏著三張靈光湛湛的符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三張符籙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讓他毫不懷疑,若再強行前衝,必將迎來雷霆般的反擊。
他持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與一絲……難以置信。他竟然被一個依靠“旁門左道”的傢伙,逼到了如此境地?甚至還被動搖了劍心?
裁判的聲音適時響起:“李逸風,你是否認輸?或繼續戰鬥?”
李逸風臉色鐵青,看著氣定神閒、彷彿並未耗費多大力氣的陸明淵,又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有些運轉不暢的靈力和隱隱作痛的識海,他知道,再戰下去,自己勝算渺茫,甚至可能道心受損更重。
他死死地盯著陸明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很好!”
隨即,他猛地還劍入鞘,對著裁判咬牙道:“我認輸!”說完,頭也不回地躍下擂臺,身影充滿了不甘與落寞。
臺下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場都熱烈的議論聲。
“李逸風……認輸了?”
“太虛劍宗的小劍子,竟然敗給了玄雲宗的墨塵?”
“他那是甚麼符?還有最後那一下……是神識攻擊嗎?”
“不像神識攻擊,倒像是……意志壓迫?這墨塵,太邪門了!”
“符丹雙絕?我看是詭道奇才!”
陸明淵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一戰看似他應對從容,實則兇險萬分,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他收起符籙,對著裁判和臺下拱了拱手,躍下擂臺。
經此一戰,“墨塵”之名,徹底響徹天南會武。他不再僅僅是“被蘇芷晴另眼相看的人”,而是以絕對的實力,證明了自身有資格站在頂尖天才的行列之中。
接下來的戰鬥,恐怕會更加艱難了。陸明淵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天南塔,眼神沉靜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