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二叔公照例前來檢視朱大腸的情況。
救回朱大腸之後,他太虛弱了,身邊離不開人,必須有人照料。
現在,照看他的,是喪葬鋪的夥計阿強。
二叔公剛走到朱大腸的門外,臉色驟然一變。
他敏銳地察覺到,房間裡竟然多出了幾道詭異莫名的氣息。
甚麼人?
二叔公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只聽屋內傳來幾道尖細的聲音。
“我們現在還不能動手吧?......錢少爺還在鎮上。昨天才答應給朱大腸兩年時間,現在就勾魂,他肯定會生氣......”
“是啊,他要是真過來問罪,我們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個聲音說道。
二叔公猛地反應過來,是陰差!
他不敢怠慢,摸出一枚桃木符,開啟陰陽眼。
果然,三名又黑又矮,大頭大身,細手細腿的陰差,正站在朱大腸的床邊,相互討論。
而朱大腸和阿強都昏睡過去,渾然不覺。
這時,領頭的陰差低聲道, “現在還不能動手,一旦動手,便是直接得罪了那位茅山錢少爺......”
這時,稍矮的陰差一臉憤恨, “為了朱大腸這個混賬,我們被錢公子狠狠教訓了一頓,顏面盡失!難道就這麼算了?......”
領頭的陰差陰惻惻說道,“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若是這麼輕易罷休,我們還當甚麼陰差!......哼!這朱大腸害得我們這麼慘,如今有錢公子撐腰,暫且饒他幾天。但這事,絕不能就這麼完了!......我要讓他付出代價,不,全家都付出代價!”
又一個稍胖的陰差尖聲附和,“不錯!還有那個叫小云的女子,竟然敢拿柳樹枝打我們!......連她一起算上!對了,她家人也可以一起帶走。......嘎嘎嘎......”
三名陰差齊齊怪笑起來。
領頭的陰差陰聲笑道, “錢公子那邊,我們確實硬碰不得。可他是貴人,與這幾人非親非故,還能一直護著他們不成?......等錢公子一離開,我們立刻把朱大腸收了,免得回去之後受罰......”
稍矮的陰差連連點頭,“大哥你說的對......到時候朱大腸和小云全家老小都沒了,沒人告狀,錢公子怎麼會知道呢?......”
稍胖的陰差說道,“只是可惜了那個叫小云的女子,陽壽充足,本該活到九十多,如今才十幾歲,就被朱大腸這個混賬給連累死了......”
稍矮的陰差一臉狠厲,“算她倒黴!誰讓她眼瞎,選了朱大腸這廢物?......她要是嫁給錢公子,別說八九十,長命百歲、享受榮華都不在話下!......偏偏嫁了這麼個東西!......”
領頭的陰差連連點頭,“就是!要是嫁給錢公子,誰敢動她?!就是朱大腸,我都避著走!可惜她不是啊!......”
交談間,稍矮的陰差從懷中掏出一支漆黑毛筆,在朱大腸額頭狠狠打了一個“×”。
“×”化作一道陰綠幽光,徑直滲入朱大腸額頭之中,消失不見。
稍矮的陰差獰笑道, “先給你打上印記,等錢公子一走,我再來好好‘招呼’你!......”
說著,他目光一轉,落在一旁趴著昏睡的阿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隨手舉起毛筆,也在他腦門上畫了一個“×”,同樣打下陰魂印記。
“算你倒黴!......哈哈哈!......”
三名陰差再度發出嘎嘎怪笑,化作三道綠色幽光,消失無蹤。
這一切,全被門外的二叔公聽得一清二楚。
二叔公驚得渾身發顫,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了一眼屋內依舊昏睡不醒的朱大腸和阿強,不敢有半分耽擱,腳步踉蹌地衝出門外。
此刻已經是半夜,他卻半點不敢耽誤。
一路跌跌撞撞,來到朱家莊裡唯一的客棧。
錢錦,就住在這裡。
“錢公子!錢公子!......出大事了!”
二叔公拍門的手都在發抖。
門“吱呀”一聲開了,錢錦問道,“怎麼了?這麼慌張。”
二叔公喘著粗氣,將剛才在朱大腸屋外聽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盡數說了出來。
聽完,錢錦一聲低喝,“好一群膽大包天的陰差!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來到朱大腸病房,陰差早就消失不見了。
在房間走了一圈,毫無頭緒,錢錦眉頭緊皺,“這確實是個問題,他們畢竟是陰差,做完惡事就立刻縮回陰司,我還真拿他們沒甚麼辦法......”
二叔公臉色慘白,驚恐說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它們只要等公子您一離開,立刻就要對大腸、小云下手啊!.......還要連累小云一家,我真是罪該萬死......”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
他作為朱大腸唯一的親人,估計也逃不了。
錢錦嘆了口氣,緩緩道,“這事,不能硬來。實在不行,我只能開壇做法,請求五祖出面了......”
二叔公連忙點頭,“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錢錦接著說道,“不過,我也很長時間沒聯絡五祖了,不知道能不能聯絡上。......而且,就這麼幾隻小鬼,就求五祖,我也不知道,五祖會不會管......”
聽完錢錦的話,二叔公心裡也是一緊。
是啊?!
堂堂陰司大判官,非親非故的,真的會理會自家這點小事嗎?
又不是錢錦的事,不要想得太美了!
但是,面對三隻陰差的威脅,他是一點不敢大意。
有道是滅門的知縣,破家的衙役。
陰差就是陰司的衙役。
想整死自己等人,太容易了。
“錢公子,老朽求求你,看在都是茅山同門的份上,您多留兩天。......跟大判官說說,否則,我們必死無疑啊!......”
二叔公聲音都帶著哭腔。
錢錦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暫時不會走。但我也有自身事務,不可能永遠留在朱家莊。......這幾天,我抓緊聯絡五祖,看看能不能有好訊息......”
二叔公知道,這已經是錢錦能做到的極致了。
他心中沉甸甸的,滿是憂慮,卻也只能拱手一禮,“老朽......多謝錢少爺。”
......
第二天中午。
二叔公親自登門,將錢錦請到了喪葬鋪。
小云已經在這裡等著,看到錢錦進門,突然臉色通紅,低下頭,不敢看他。
錢錦一落座,二叔公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錢少爺,求您......收下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