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很陌生，米律暫時也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直到坐在燈光柔和的室內，她瞪著眼前的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赫洛伊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米律艱澀道：“您的臉……聲音怎麼會……”
赫洛伊沒甚麼表情，眼神溫和：“都過去了。”
米律震驚的心情慢慢平復，想起來前陣子的動盪。
她舔舔嘴唇，問：“您……真的叛逃帝國了嗎？”
赫洛伊平靜地點頭：“是的，現在我是極淵星的人。”
當然了，還用問嗎？他都來遊說自己了……
赫洛伊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首先，我替白凜典獄長，為您這幾天遭受的待遇道歉。
我們前幾天在極淵星忙，沒有及時溝通這邊發生的事情，但是將您關起來的，的確是我們極淵星的人。
所以，很抱歉，讓您受苦了。”
米律呆呆看著赫洛伊站起來，朝自己鞠躬致歉。
她慌忙跳起來：“教官您不要……”
赫洛伊打斷她，語氣平靜：
“我不再是帝國的少將，自然也不再是您的教官，您可以稱呼我凱奇。”
“不不不，”米律連連搖頭，“不論您現在是甚麼身份，在我心裡，您永遠都是我的教官，這一點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我這一身本事都是跟著您學的，我不可能忘本……”
赫洛伊聞言，表情柔和下來。
他背脊挺直，繼續說：
“接下來，作為代表白凜典獄長的信使，我負責傳達她的意思。
您可以選擇留下來，凡塔星的第十一艦隊依舊由您負責指揮，但是所謂十一艦隊會改名，從此屬於極淵星； 或者，您可以帶領所有不願留下計程車兵們，返回主星。”
米律已經徹底恢復冷靜。
她立刻聽出了赫洛伊的言外之意，問：
“那麼作為您個人呢？
沒有甚麼話想對我這個曾經的學生說嗎？”
赫洛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緩緩喝了一口，才問：
“之前，極淵港的駐軍在星系躍遷點附近伏擊典獄長，這事你知道吧？”
米律點頭：
“帝國命令我們按兵不動，不許支援，守好凡塔星待命。
雖然當時戰況慘烈，但是後來我們發現，極淵星那邊有人把所有救生艙都撈走了。
恐怕軍部只是遠端看到了駐軍星艦上面的黑匣子記錄，才會發訊息說白凜屠殺數千人吧……”
赫洛伊問：“那後來，既然有駐軍士兵返回了主星，他們為甚麼不澄清這一點呢？”
米律的表情有點尷尬：
“就……為了籠絡民心吧……
畢竟這麼大的罪名都按下去了，發現搞錯了……”
她越說越心虛，逐漸收聲。
赫洛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點頭：“站在帝國的立場上，可以理解。”
米律後背開始冒汗。
雖然赫洛伊並沒有生氣，甚至都沒有像從前那樣不停提問，但她還是想起了那時候被碾壓的畏懼，不由縮縮脖子。
赫洛伊拍拍手，示意外面的人進來：
“今天凌晨，躍遷點那邊出現了一艘來自帝國的商用星艦。
原本我們以為，這又是帝國的甚麼手段，但其實並不是。”
敲門聲響起，夏普提醒：“凱奇先生，人帶到了。”
他身後，站著兩名雌性，一個哨兵一個嚮導。
副官把兩人送進來就離開了。
眼前的兩人看上去都很憔悴，眼底還有無法遮掩的恐慌。
米律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視，落在那個雌性向導的身上，狐疑道：
“我怎麼……感覺你很眼熟呢？”
來人正是孔千嵐和巴圓圓。
巴圓圓被米律這麼一問，露出明顯的瑟縮表情，往孔千嵐身後縮了縮。
孔千嵐摟著巴圓圓低聲安撫。
赫洛伊說：“這兩位，孔小姐和巴小姐給我們帶來了一個訊息。”
姓巴？
米律坐直了：
“是你！你是巴柏丹男爵家那個小嚮導吧？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爵和夫人呢？”
此話一出，巴圓圓瞬間眼眶泛紅，眼淚撲簌簌就落下來了。
米律表情漸漸收斂，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孔千嵐詳細講述主星發生的事情，說到成功上船，米律都沒發現自己不由鬆了一口氣。
可是孔千嵐的表情，明顯還有後話要說。
“我們膽戰心驚一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J-11星系，我們都以為終於可以鬆口氣。
但是沒想到，我們一著陸就被全部關起來，沒日沒夜不給睡覺，被反覆盤問……”
米律大怒拍桌：“真是過分！哪能用這樣的手段對付普通的民眾？！”
孔千嵐看上去很平靜：
“他們似乎在找甚麼人，但是一無所獲，最終決定將我們所有人全部處理掉。”
米律嘩啦一下就站起來，震驚地問：“甚麼？！”
直到這時，米律才發覺，面前這個雌性哨兵並不是冷靜，而是心如死灰的沉寂狀態。
“後來我們一部分乘客趁機逃跑，搶了星艦一路逃來K-317，帝國的星艦不敢追進來。”
米律問：“你們有多少人逃出來了？”
孔千嵐看著她，答：“三個。”
米律：“……多少？！”
赫洛伊在一旁補充：“第三人就是帝國在找的人，是一個駭客。”
米律轉頭看赫洛伊。
赫洛伊說：
“他是一個很罕見的雄性向導，名叫德夯。
就是他發現了帝國晚宴的假直播，又將真實內容發在論壇。
很多帝國想掩埋的真相都被他挖出來，所以帝國容不下他了。”
米律不自覺緊握雙拳，手臂在微微顫抖。
她盯著孔千嵐：“那你們的媽媽……”
孔千嵐荒蕪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瞬波動：
“她們為了掩護我們……被抓回去了……”
巴圓圓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
“那些士兵威脅我們放棄抵抗，他們給媽媽和孔阿姨一刀刀放血嗚嗚嗚嗚……”
只是短短一句話，足以說明當時發生的事情有多殘忍。
巴圓圓這些天已經哭累了，眼睛都腫成了桃子。
此時一股腦兒想起了傷心事，嚎啕大哭。
“我沒有爸爸媽媽了嗚嗚嗚嗚……”
赫洛伊的眼神裡有悲憫。
他轉向米律：“你還決定帶著士兵們返回主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