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凜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怎麼回事？！”
尖銳的機械警告聲中，虎煞的語速很快：
“請不要擔心，我已經開啟了機甲防護罩，我們會安全透過躍遷點。”
這是重點嗎？！
白凜眼前天旋地轉，喊不出聲兒來。
巨大的劍齒虎機甲像被丟進了洗衣機，打著滾一路撞進了躍遷點。
*
耳邊一片嗡鳴。
宇宙中的星空是璀璨而宏大的，它的美麗耀眼，但是靜謐。
白凜恢復意識，發現自己癱軟在單人沙發上，被自動彈出的安全帶緊緊固定著，渾身都被冷汗打溼了。
失去意識的瞬間，她依舊保留了一小部分精神力在連結機甲。
她的感知恢復了正常，但是又能“看”到機甲之外的環境如何。
虎煞的聲音充滿擔憂：
“白小姐，您還好嗎？”
白凜抱著腦袋：“想吐……”
虎煞的聲音十分人性化：
“抱歉，未經您允許就直接連線了您的精神力。
因為我的主人瓦倫丁先生早就對您產生了印刻效應，所以在我看來，您其實已經是我的女主人了……”
“等等等……”
白凜打斷它。
“印刻效應？甚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虎煞毫不猶豫就出賣了自己的主人：
“星曆1473年10月15日，放風日當天上午，他在通道口就聞到了您資訊素的味道，當即鼻血長流……”
白凜黑線：
“不可能！不要抹黑我隱藏精神力和資訊素的能力！”
虎煞十分無辜：
“恕我直言，您上學的時候可能並沒有認真聽講。
《嚮導通則》第六章‘印刻效應’第六小節……”
白凜抬手：“打住。”
她在記憶中翻出了相關資訊。
如果說對一個人產生印刻反應，是萬分之一的機率。
那麼還有一種億分之一的情況——
一對嚮導和哨兵，會在兩人保持距離，且沒有散發任何精神力和資訊素的情況下，依舊可以聞到彼此的資訊素。
這種情況稱之為“100%完全匹配”。
印刻反應只是一種生理反應，不多見，人們也並不一定會跟產生印刻反應的人在一起。
但是100%完全匹配，用古老的傳說，就是被月老牽上了紅線，不論兩人身處何處，命運都會讓兩人相遇、相愛、永遠在一起。
白凜沉默。
她想起來那天上午，遠遠地坐在看臺上。
寒風吹亂她的長髮，一股若有似無的香甜味道被送入她的鼻端。
當時她以為是哪個囚犯或者獄卒身上帶了酒心巧克力，為此她還疑惑一瞬，監獄的配餐裡面有這樣東西嗎？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虎煞讀到了她的想法，語氣終於有了變化，帶上暗戳戳的興奮：
“那天您也聞到了對不對？！”
白凜沉默。
虎煞：“嘿嘿。”
白凜惱怒：“給我開門！”
虎煞立刻道：“好的，請……
許可權更改中，請稍候……
許可權更改成功。”
虎煞的操作許可權被瓦倫丁搶走了。
白凜：“？？？”
身體倏然一輕。
機甲原本漂浮在星空中，突然急轉直下，朝著最近的一顆星球俯衝。
她連忙抓住沙發扶手穩住身體，環顧四周。
這裡的星雲數量十分龐大，形狀各異。
紫紅色的蝴蝶翅膀舒展、晶藍色的長條形在蜿蜒、鮮紅色的蟑螂形狀在輕顫、翠綠的一大攤似乎在緩緩飄動……
無一例外，這些星雲的顏色都十分鮮豔，遠近不一，密集得讓人不適。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所處的星域很陌生，這樣特殊的星域，她一定會有記憶才對。
即將降落的星球並不太大，看上去跟極淵星差不多，但是覆蓋滿濃郁的綠色。
乍一眼看上去，像一個綠藻球。
白凜問：“這是甚麼地方？”
虎煞的聲音有點遲疑：
“我已經查詢了三遍，這裡並沒有被記載在任何一個地理座標中……”
白凜炸毛了：
“那你這是隨機到一個甚麼鬼地方！
我們還要快點回去的！”
虎煞很無辜：
“隨機地點是躍遷點的躍遷裝置生成的，我也不能控制呀。”
白凜：“那你為甚麼不提醒瓦倫丁給你加油？！”
虎煞也開始抓狂：
“這兩週，整整14天！他一直處在狂躁期！
我沒有辦法在他身上提取髓液能量！我也不想的！
我可是S級機甲啊！幹活有多耗能量您知道嗎？您知道我這兩週給他幹了多少活兒嗎？！
他光支使我幹活不給我餵飽，我提醒他了的但是他狂躁期啊！狂躁期的精神力髓液我不能用的！”
白凜：“……”
虎煞：
“嗚嗚嗚嗚嗚我也沒辦法呀嗚嗚嗚嗚嗚……”
白凜：“好了好了哭甚麼，我不怪你就是了。”
虎煞吸鼻涕：“那、那您讓我吸一下吧……”
白凜：“？”
虎煞小心翼翼：
“您也是S級精神力呀，您的精神力髓液我也可以用的……”
看白凜不答，他補充：
“不會對您造成任何不好的傷害！
完全不疼，就像被蚊子吸走了一點點血一樣！”
白凜嘆氣：“行吧。”
不然還能怎麼樣呢？
指望瓦倫丁？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他呢。
虎煞安穩降落在一片濃密的雨林中，徹底熄火了。
耗光了最後一滴能量，機甲此時就像一臺沒有生命的機器，靜靜立在樹林中。
虎煞的意識用最後一點力量，幫她開啟了內艙室的門。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兇悍的精神力洶湧而出，帶著無邊殺氣和暴戾，直撲白凜面門！
白凜大腦有一瞬間的眩暈，隨即響起尖銳的嗡鳴，有點窒息。
她的精神力亮起瑩潤銀光，像柔軟的薄紗鋪散開，將她嚴嚴實實攏在其中。
像在一片淤泥中艱難探出鼻尖，終於可以順暢呼吸。
她調整呼吸，一步步走向黑暗的內艙室。
裡面的陳設，與監獄-13層那間起居室一模一樣。
也是瓦倫丁潛意識中的佈置。
這間臥室，對於瓦倫丁來說，一定是足夠安全的港灣。
高大的雄性蜷縮在大床上，早就失去了意識。
洶湧的精神力幾乎纏繞上黑氣，正在無意識地、源源不斷爆發出來。
白凜面色凝重。
再繼續下去，不死也要廢了。
嚮導的精神力散發銀光，像山澗清澈的溪流，溫和地流淌，又十分強勢地交纏住哨兵躁鬱的精神力，逐漸密不可分。
白凜上前，俯身翻過雄性的肩，張開懷抱，面對面將人整個擁抱。
額頭相貼的瞬間，她出現在熟悉的冰原之上。
看清周身環境的瞬間，她面色劇變。
瓦倫丁的精神海域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