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滿地嘟囔著詢問李信。
十八殿下,糧隊正在全速行進,不出十日必達三郡。
李信恭敬回答。
言畢,他握緊赤色長槍,警覺地環視幽暗山林。
穿過這片密林便是峽谷。兵法有云:
此等地形,
易攻難守。
少帝臨行前特意叮囑:
叛軍最可能在此設伏。
因此李信目光如炬,
渾身內力蓄勢待發。
眼看李信這般戒備,
胡亥撇撇嘴,隨手摘片樹葉叼在口中,
眼中滿是不以為然。
自六國平定,
父皇為防叛亂,
頒佈嚴苛秦律:
嚴禁私蓄兵卒。
更收繳天下兵器,
於咸陽熔鑄十二金人。
此舉既除兵器,
又絕叛念。
還將各國豪族十二萬戶遷至咸陽,
置於掌控之下。
富戶、權貴盡在掌控,
何來叛亂之虞?
更何況臨行前,
九哥親口保證此行萬無一失。
李信這般謹慎,似乎有些太過頭了。
在這大秦境內,難道還真有人敢打賑災糧的主意?
胡亥揉了揉發疼的臀部,正想找話題與李信閒聊解悶。
他想起九哥曾提起,諸位將軍對他前往陰陽家傳詔的膽識讚賞有加,尤其以王翦與李信最為稱道。
胡亥心裡打著算盤。
儘管李信在滅楚之戰中遭昌平君背叛而敗北,但如今朝中武將裡,除了王翦、王賁父子和蒙恬外,他仍是少壯派中的佼佼者,深得父皇信任。
若能借此次押送糧草之機與李信交好,甚至爭取到他的,便能彌補自己缺乏武將的短板。
再加上老師掌控的羅網勢力——
胡亥越想越興奮,臉上不自覺露出傻笑,彷彿李信已是他的麾下大將。
正當他要開口搭話時。
“咻!”
崖頂突然傳來重物破空的呼嘯。
“殿下當心!”
時刻戒備的李信眼神一凜,抬頭便見一塊比馬車還大的山石凌空砸下。
他靈力暴漲,卻不硬接,而是槍尖一挑,將胡亥的衣襟貫穿,用力將這懵懂的皇子甩向安全處。
“轟!”
巨石砸落的剎那,胡亥恰好被拋離險境。
轟——
胡亥那輛破舊的馬車被從天而降的巨型岩石瞬間壓垮。
石塊的衝擊力將整駕馬車碾作齏粉,深深陷入地面,激起漫天煙塵。
有埋伏!
全軍聽令!以方陣守護糧草,盾兵列陣戒備!
李信望著那塊明顯是蓄意投擲的巨石,目光如電掃向兩側懸崖上突然湧現的密集人影。
手中赤色長槍隱隱泛起嗜血寒光。
他明白,
少帝預言的叛黨,
終於現身了。
方才千鈞一髮之際,
李信用長槍挑開胡亥,
才使這少年逃過一劫。
胡亥呆坐在地,
仰望著崖頂密密麻麻的黑影,
又看向自己那輛化為碎片的,
整個人如遭雷擊。
九哥瘋了嗎?
不是說這趟差事最多有點小風險?
這分明是要我胡亥的命啊!
少年鼻頭髮酸,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066 李信獨擋箭雨!大秦皇子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當胡亥蜷縮在李信身旁瑟瑟發抖時,
懸崖上的伏兵終於撕去偽裝:
下面持槍者乃秦將李信,躲在他身後的正是暴君嬴政第十八子——胡亥!
今日,誰能取李信或胡亥性命,賞黃金千兩!
山崖上,黑壓壓的人群迅速分散開來。
幾名顯然為首的人物走了出來。
正是從咸陽城疾馳而來的高漸離、班大師、盜蹠、大鐵錘和雪女等人!
高漸離冷若冰霜地盯著下方手持赤紅長槍的李信,以及躲在他身後的胡亥。
他向周圍的墨家 ** 森然下令。
方才轟然砸向胡亥馬車的巨石,正是高漸離命大鐵錘所為。
可惜李信當機立斷捨棄馬車,保住了暴君嬴政幼子的性命!
武道大宗師在暗夜中目力遠勝常人。
正押運賑災糧草前往三郡的李信抬頭細看,頓時心頭一震。
竟是墨家之人?
墨家作為諸子百家中首個公然對抗大秦的門派,
其首領皆已成為朝廷通緝的要犯。
只因這些人皆是頂尖高手,又佔據天險機關城,方能一直逍遙法外。
傳聞墨家機關城依山而建,隱匿於崇山峻嶺之間,
四周皆是懸崖絕壁,綿延百里難以逾越。
山下激流環繞,暗礁密佈,
舟船過此,多有傾覆之禍。
更奇的是此地雲霧繚繞,陰晴不定,
讓人常於雲海中迷失方向。
城內以水利驅動機關,內外皆設防禦,堪稱固若金湯。
這些年來,墨家一直鼓吹機關城乃大秦最後的世外桃源。
但李信心知肚明,
這不過是叛逆之徒自欺欺人的妄語罷了。
墨家素來容不得半分汙濁,豈能見容於大秦那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這些年來,帝國不僅四處搜捕 ** 的墨家子弟,更不惜動用重兵,日夜搜尋那神秘的機關城所在。
王翦老將軍之孫,王賁將軍之子王離,親率王家精銳百戰穿甲兵,專司此事。墨家眾人的生存之地漸被蠶食,如今只能如喪家之犬般蜷縮在那不為人知的機關城中。
可今日,這些銷聲匿跡已久的叛逆竟傾巢而出。五位統領齊至,令李信心中警鈴大作!
此番護糧,少帝僅撥給他五千精兵。除他這位大宗師外,僅有三名副將堪堪達到宗師境界。而眼前墨家眾人——
水寒劍高漸離、盜蹠、雪女、大鐵錘,這四人分明都已踏入大宗師之境!
至於那鬚髮皆白的班老頭,雖僅止步宗師,卻更令人忌憚。此人乃墨子後裔,執掌非攻機關術,其機關造詣堪稱當世一絕。若任其施展,恐怕比四位大宗師更難應付!
敵眾我寡,又失地利。李信眉間憂色愈濃。這般死局,要如何尋得一線生機?
正當李信苦思破敵之策時,山崖上的墨家眾人因高漸離一言而 * 動...
胡亥懸賞千金取李信首級的訊息使人熱血沸騰。
“轟!”
火光驟起,懸崖上的墨家 ** 齊刷刷亮出了兵器。
李信瞳孔猛然收縮。
“全軍聽令!十人一組的盾兵立刻結成防禦陣型,全力保護糧車!”
“違令者斬!”
他怒喝如雷,聲震山谷。
那些墨家 ** 手中握著的,竟是專破重甲的**。更可怕的是——
每支箭矢都纏著浸滿火油的麻絮!
這分明是攻城拔寨的火箭!
李信攥緊韁繩的手青筋暴起。身後三百輛糧車滿載著陰陽家囤積的陳糧,那可是三郡災民的活命希望。
若讓這支火箭落入糧隊......
大秦戰神將再次淪為千古罪人。
懸崖邊緣,雪女的白靴碾碎沙礫。
“住手!”
她攔住正要揮手下令的高漸離,冰藍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答應過這是威懾行動。”
指節發白地攥著玉簫,雪女眼底跳動著壓抑的怒火。咸陽行動前她就極力反對——
血債當歸於嬴政,而非這些押送救命糧計程車卒。
那些掙扎在生死邊緣、翹首期盼賑災糧的災民們,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們已經承受了家園破碎的天災,更不該再遭遇糧食被毀的人禍。
可之前在咸陽城中,高漸離明明承諾過——只要成功奪取糧食,墨家 ** 定會繼續將其運往三郡救濟災民。
為何此刻,所有墨家 ** 手中握著的卻都是燃燒的箭矢?
阿雪,事到如今若不徹底焚燬這批糧食,破壞三郡賑災之事,讓大秦皇室陷入困境——
我們墨家眾人以性命為代價的行動,將變得毫無意義!
高漸離神情冰冷,言語間不帶絲毫憐憫。
此番行動,除他們之外,鉅子還暗中調遣了千名墨家精銳 ** 離開機關城埋伏於此。
幾乎三分之一的墨家力量都集結在此地。
只為此刻能將大秦新銳將領李信、嬴政十八子胡亥,以及運往三郡的賑災糧草全部埋葬。
唯有如此,才能給一直意圖剿滅墨家的大秦皇室以沉重打擊。
屆時,那個缺乏執政經驗的監國皇子嬴子越,必會方寸大亂。
而暴君嬴政近年身體每況愈下,竟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長生之術。
若知此事,恐怕也要氣得吐血,折損數年陽壽!
這次由儒家三當家提議、鉅子親自部署的行動——
他高漸離,志在必得!
無人能夠阻攔!
即便是深愛的雪女,這一次也不行!
小高......
見高漸離如此決絕,雪女再次輕喚,似欲繼續勸說。
不必多言!出機關城時鉅子明令,此次行動由我全權指揮!
阿雪,你可還記得荊軻大哥是如何慘死於嬴政那暴君的麒麟殿上?
這份仇,你可能忘了,我高漸離絕不會忘!
今日定要讓嬴政那老賊嚐嚐痛失至親的滋味!
至於那些三郡的賤民!
從他們臣服暴君嬴政那天起,就註定該死!
連天都降下乾旱收走這些螻蟻的性命!
你何必為這些螻蟻違背墨家的意志!
高漸離面目猙獰地盯著雪女,眼中翻湧著瘋狂的殺意,全然不見往日的清冷儒雅。
雪女怔怔望著他,眸中盈滿錯愕與哀傷,淚光在眼底顫動。
哈哈哈,李信!暴君的走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胡亥小子,要怪就怪你那該死的父皇!
所有墨家 ** 聽令!火箭準備——把下面的人統統射殺!
取李信或胡亥首級者,賞千金!
用鮮血祭奠我們死去的兄弟!
聽到高漸離癲狂的號令和豐厚賞金,墨家 ** 們發出狂熱的歡呼。無數燃燒的箭矢對準了峽谷中的李信、胡亥和五千秦軍。
荊軻大哥,看小高為你 ** 了!
高漸離高舉的手臂猛然揮落。
嗖——嗖——
漫天火弩如流星般傾瀉而下,熊熊烈焰染紅了整個天空。
火光映紅了李信、胡亥與全體秦軍將士的面龐。
在李信的眼中,在每一位秦軍精銳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