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璃聞言,兩人相視無言。
平心而論,少女確實不似難民,身上毫無逃難者的痕跡。
若非方才進食時那般狼吞虎嚥,眼前這位少女儼然就是位貴族千金。
“曾經或許算得上是貴族,如今卻當不得了。”
少女輕聲說道。
“我本來自洛陽下轄小城,如今那裡災情嚴重,顆粒無收,這才來到此地。”
“誰知進城後竟被強行更換華服,扮作富貴模樣。”
少女唇邊泛起苦澀。
她原本只為尋口飯吃,更想找人解救家鄉父老。
不料進入洛陽後,不僅被強令更換服飾,更被禁止離城。
身為弱質女流,她無力反抗這般安排。
至今困居此地多時,卻始終食不果腹。
聽聞這番遭遇,贏璃頓時怒不可遏!
當朝秦國本已推行仁政。
無論是稅賦還是其他政令,對百姓都極為寬厚。
更何況此次水患,已被列為秦國頭等大事。
即便前線戰事緊張,也比不上這場災情緊要。
秦人原本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把足夠多的糧草運到洛陽,城中的危機自然就能解除。
可如今,數不清的糧食已經送進了洛陽,災情不但沒有緩解,災民的數量反而越來越多了。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還公然給災民換上了統一的衣服。
贏璃的眉頭再次微微皺起,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後並不簡單。
如果對方只是不想讓這些人在城裡出現,大可以直接滅口,何必特意給那小姑娘換上這身衣服?
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也許,是有人故意不願讓洛陽的真相被完全掩蓋,才做了這樣的事。
想到這裡,贏璃眼中殺意湧動。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件事。
他當前最緊迫的,是解決此刻所面臨的困局。
顯然,自他踏入洛陽起,所有線索都被人清理得乾乾淨淨。
若無意外,接下來無論他去哪裡,那裡都會被人提前清場。
這幾乎意味著——他身邊出了內鬼。
有人暗中向洛陽方面通風報信。
贏璃的目光轉向李衛,李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跪倒在地,苦笑道:“公子應當信我,我絕不會背叛公子。”
贏璃冷冷一笑,沒有多言。
他能確定身邊確有叛徒,但叛徒是不是李衛,之後自有分曉。
“你願意跟我走嗎?”
贏璃又看向那名少女。
少女輕輕皺了皺鼻子,滿臉警惕地望著贏璃,心中充滿戒備。
她總覺得眼前這個人,未必是善類。
但若再找不到能救她家鄉的人,那裡的一切就都完了。
“你願意帶我去見這裡最大的官嗎?”
贏璃聞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若論洛陽城中的官職,如今沒人比他更大。
她想找大官,其實已經找到了。
只是贏璃略一沉吟,仍不能輕易暴露身份——他還不能確定這少女的底細。
這個看上去楚楚可憐的少女,背後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因此,贏璃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他要將這少女帶在身邊,卻又無法全然信任她。
李衛見到這情形,只能苦笑。
其實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這少女跟在贏璃身邊。
眼下贏璃身邊顯然已有內鬼,若不及時處理,情報恐怕還會繼續洩露。
一旦情報洩露,就意味著他們之 了叛徒。
到那時,如果贏璃不懷疑這少女,懷疑的目光必然會落到李衛自己身上。
“公子,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揪出暗中的內奸。
否則帶著這姑娘回去,恐怕會有危險。”
“若您信得過我,不如將她交給我安置,我能帶她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李衛在洛陽早有佈置,那些人脈皆是高門顯貴,只要洛陽城不陷入危局,他的人就不會有事。
他真心希望贏璃能讓少女離開身邊,由他代為照看。
但贏璃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姑娘現在至關重要,絕不能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不必多言。”
贏璃清楚李衛的用心,只是對他而言,這少女同樣重要。
“況且我從未懷疑過你。
若真有疑心,你早已沒機會站在這裡說話。”
贏璃語氣冰冷,李衛聽得渾身發寒,內心卻暗自慶幸。
贏璃既如此直言,便說明此刻確實沒有懷疑他。
但李衛仍覺得他們中必有內奸,此時調查恐怕也難以見效。
“公子,我認為當前最要緊的是找出叛徒。
若任其潛伏,對我們極為不利。”
李衛這番話,其實也暗合自己的立場。
贏璃點了點頭。
他也沒想到,自己身邊的暗線竟會出問題。
這讓他心中一陣惱火。
能留在贏璃身邊的人,無不是經過精挑細選。
即便不是每個人都曾被他親自接見,但選拔過程極其嚴格。
而透過考驗的人,所獲得的待遇,也是他們此生難以企及的。
可就在這樣的局勢下,他們當中居然出現了叛徒,贏璃怎能不憤怒?
贏璃心中早已怒火翻湧,但他也深知此事並不簡單。
而且贏璃也很清楚,若不揪出那個叛徒,往後無論做甚麼都難以順利。
因此對他而言,眼下最關鍵的就是找出內奸。
只可惜,想找出叛徒並非易事。
如今擺在贏璃面前的難題,是他身邊的人實在太多。
知曉這件事的人也不少,要徹查整個系統,至少需要兩天時間才能鎖定可疑物件。
這讓贏璃不禁感到頭疼。
“看來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依賴暗中的力量,完全依靠自己往前走,這樣或許不會出甚麼差錯。”
“但若真這樣選,就會面臨一個巨大的風險——我只能看見眼前的事,遠方的情況將一無所知。”
“第二,繼續動用暗中力量,但同時也會洩露我的一些行蹤。”
“那樣的話,我走到哪裡都可能看不到真實的災情。”
贏璃臉上浮現一絲無奈,這兩個選擇對他來說都不夠好,都伴隨著風險。
可因為內部有叛徒,他不得不從中選一個。
思索片刻後,贏璃心裡清楚,即便是做選擇,也要看當下的形勢。
對他來說,其實只有一個可行的選擇。
那就是第一個:不能再依靠暗中的手段。
贏璃輕嘆一聲,他明白自己眼下已無其他路徑可走。
只能靠自己去面對,否則接下來的每一步仍會被洩露。
黑暗之中。
十幾個戴面具的人聚集在洛陽城外,個個面目猙獰。
每個人的面具上都刻著字。
“你們應該都清楚了,贏璃已經到了洛陽。
我們能不能安全,就看你們了。”
戴著洛陽郡守面具的人開口說道。
但洛陽校尉卻提出不同意見。
“即便我們一直小心盯著殿下,現在他已失去行蹤,要找到他並不容易。”
“況且殿下自身武藝高強,想要跟蹤他而不被察覺,更是難上加難。”
“依我之見,眼下我們最好的選擇就是……”
洛陽校尉的話並未說完。
但眾人聞言,無不感到一陣寒意。
“這絕無可能!”
“八公子深受陛下寵愛,若真對他下手,我們所有人都可能難逃一死。”
“甚至整座洛陽城都要為之陪葬!”
嬴政的性情,老臣們無不如指掌。
如今他雖為明君,只因無人觸其逆鱗。
一旦激怒嬴政,洛陽城中無人能倖免。
洛陽校尉見自己的提議無人採納,眼中不禁泛起怒意。
“那我倒要問問,諸位現在還有甚麼良策應對眼前困局?”
“擺在眼前的事實很清楚:若不處置八公子,接下來遭殃的就是我們。”
“八公子的手段諸位心知肚明,若他真要對我們出手,我等無人能抵擋得住。”
洛陽校尉再三強調。
眾人卻皆沉默不語,此事關係實在重大。
一旦做出這個選擇,不僅是個人生死,更關乎全族存亡。
“此事暫且擱置。
既然八公子已至洛陽,而城中我們又已清理妥當。”
“此時不必得罪八公子。
況且宗親尚未抵達,若無宗親之令擅自處置八公子,只怕宗親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們!”
洛陽郡守最終拍板定論。
贏璃在洛陽城中漫步多時,一心想要找出些蛛絲馬跡。
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查探,他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洛陽城竟毫無破綻。
這個發現讓贏璃緊緊皺起眉頭,心中滿是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洛陽城是如何將所有的難民清理得如此徹底。
要知道,難民在飢寒交迫之時,往往會不顧一切。
想到這裡,贏璃忽然靈光一現:
難民的消失,或許不是被驅逐,而是被全部……
這個念頭一起,贏璃頓時心頭一凜。
若事實果真如此,他絕不會放過幕後之人。
幽幽地吐出一口氣後,他眼中同樣泛起殺意。
此時,他的神情也悄然起了變化。
李衛一直隨侍在贏璃身邊,負責收集各方情報。
然而,隨著情報越積越多,李衛心裡也愈發感到驚動。
他隱約覺察到,洛陽恐怕即將發生劇變。
“公子,我感覺洛陽怕是要翻天了。”
李衛道出了自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