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門外漸弱的罵聲，許大茂就著花生米呷了口酒。
五十塊的爛賬換回七八成新的縫紉機，這買賣——值！
等過了初五，我去扯幾塊好料子，小范你也挑些布料來，都交給我媳婦，讓她用這臺縫紉機給咱們做新衣裳！許大茂滿臉喜色地說。早就想買臺縫紉機了，可總弄不到票，這下好了，有了這個寶貝啥好衣服做不成？這已經是許大茂今晚第七次提起縫紉機了。
連小暖暖都忍不住撇了撇嘴。知道啦知道啦......就顯擺你給家裡添了臺縫紉機是吧？婁曉娥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要不是小范揭穿賈家那幫人的真面目，這縫紉機能到你手裡？
還好意思在這兒嘚瑟...居然讓小范自己買布料，你要臉不要？小范，別聽他的，過兩天我回孃家取幾塊上好的料子，給你和小暖暖各做身新衣裳。
就當是謝謝你幫我們要回縫紉機的謝禮了。不愧是大家閨秀，說話辦事就是敞亮，送新衣裳眼睛都不眨一下。
聽到婁曉娥這麼說，張範笑著應下，故意不看許大茂心疼的表情：那敢情好，多謝娥姐惦記著我和小暖暖！
哎喲喂，這敗家媳婦...許大茂酸溜溜地嘀咕，人家醫務室的張科長還能缺你這點布料錢？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明顯是在開玩笑。
張範和婁曉娥都懶得搭理他，只是白了他一眼。就數你最摳門！張範突然想到甚麼，意味深長地說：
話說回來，賈家人向來不講理，這縫紉機恐怕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怕他們？！許大茂立刻炸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進了我家的門，還想拿回去？做他的春秋大......
話音未落，前屋突然傳來的一聲巨響，把屋裡人都嚇了一跳。
張範一把抱住小暖暖，沉聲問：怎麼回事？
許大茂一個箭步衝向前屋，緊接著傳來他的怒罵聲：哪個缺德玩意兒砸我家玻璃！
一聽到這動靜，張範和婁曉娥立刻坐不住了。
兩人連忙抱起小暖暖走到屋外檢視情況。
許大茂家廚房的窗戶被砸得粉碎，滿地都是碎玻璃，一塊磚頭靜靜地躺在地上。
張範趕緊退後一步，先把小暖暖送回裡屋，反覆叮囑她不要出來，生怕她踩到玻璃受傷。
安頓好女兒後，他才重新回到前院。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許大茂已經衝到了院子裡。
可砸窗戶的人跑得極快，早已不見蹤影。
許大茂氣得直跳腳，站在院子裡破口大罵：
“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好事！大年三十砸人玻璃？有本事站出來，看老子不揍死你！”
除夕之夜，家家戶戶都在守歲，院子裡原本格外安靜。
剛才那一聲巨響驚動了中院不少住戶，此刻又聽見許大茂的叫罵聲，眾人紛紛推門探頭看熱鬧。
傻柱正在易忠海家陪著聾老太太和一大媽吃飯，聽到許大茂家出事，心裡一陣痛快，忍不住走出來嘲諷：“大過年的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許大茂正在氣頭上，一見死對頭出現，立刻指著鼻子罵道：“傻柱！是不是你乾的？大年三十砸我家玻璃，你缺不缺德！信不信我跟你拼命！”
張範站在後面，卻隱隱覺得不對勁。
今晚這事兒未必是傻柱做的——那磚頭砸碎玻璃後掉得不遠，不像是他使的勁兒。
再說，傻柱再憨，也不會剛乾完壞事就跳出來挑釁。
果然，傻柱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放屁！老子一直在易大爺家吃飯，易大媽和老太太都能作證！你自己缺德遭報應，別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除夕之夜玻璃碎了，來年你也別想安生！
傻柱這句咒罵擲地有聲。
賈家眾人站在一旁，聽得極為解氣。
賈張氏更是扯著沙啞的嗓音不停地叫罵：許大茂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混賬東西！活該遭天打雷劈！快把縫紉機還給我們......
放屁！那縫紉機現在是我家的！誰讓你們欠債不還？老不死的滾遠點！
許大茂氣得跳腳。
他先與撒潑的賈張氏對罵了幾句，又怒火中燒地衝著傻柱吼道：傻柱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憑甚麼你說有人證就有人證？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串通一氣做偽證，合起夥來包庇你砸我家窗戶的事......
此言一出，連張範都不禁皺眉。
這個蠢貨急昏了頭，說話都不經大腦。
這番話豈不是給了院裡最不能招惹的老太太護短的由頭？
好你個許大茂！大過年的竟敢指桑罵槐說老太婆是畜生......
果然，話音未落，被一大媽攙扶著顫巍巍走出來的聾老太太立刻勃然大怒，舉起柺杖就向許大茂打去。天殺的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老太太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此刻被許大茂的話徹底點燃，一邊惡毒咒罵一邊揮舞著柺杖狠命追打。
許大茂平日裡無法無天，唯獨對這位老祖宗束手無策。
罵不得，說不得，更不敢還手——要是不慎傷了老太太，全院鄰居非得活剝了他不可！只能抱頭鼠竄，連連求饒。
見此情景，傻柱和賈張氏樂不可支，一個勁兒地為老太太吶喊助威。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張範箭步上前，一把攥住老太太的柺杖：大過年的，適可而止吧。
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有甚麼意思？
他語氣看似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老太太試圖抽回柺杖，恨不能連張範一起教訓。
她本想借機替自己的寶貝孫子傻柱和乾兒子易忠海 ，讓張範嚐嚐苦頭。
可沒想到，張範那隻看似纖細的手穩穩握住聾老太太的柺杖，竟如鋼筋澆築般紋絲不動！
聾老太太奮力拉扯幾次，柺杖卻絲毫未動，頓時心頭一震！
她到底是精明人，再看張範那雙深沉如古井的眼睛，和年輕外表截然不同，瞬間醒悟——這小子可不是甚麼尊老愛幼的善茬，真要惹急了，怕是天都能被他捅破！
想到這兒，聾老太太暗自鬆了手上的力道，冷哼一聲，故意擺出一副惱怒的模樣：
“哼！大過年的，我可不想發這麼大火，都是許大茂那混賬不會說話！”
見聾老太太偃旗息鼓，張範也懶得糾纏，不動聲色地鬆開柺杖，表面客氣實則嘲諷道：
“還是老太太您明事理，年紀大就是見識廣！”
眼看對方又要發作，他立刻話鋒一轉：
“今天這事兒，也是許大茂被砸了玻璃，一時口不擇言冒犯了您。
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今晚是除夕，鬧騰起來不吉利。
不如先安安穩穩過年，有甚麼事等年後再說！”
聽了這話，聾老太太、傻柱，還有一旁不敢吱聲的賈家人都沒再多言。
唯獨許大茂急了：“不行！砸我家玻璃的人還沒——”
“許大茂，你也消停點！”
張範直接打斷他，遞了個眼神，“大過年的，玻璃碎了就當‘歲歲平安’，明天再找那小賊也不遲！”
許大茂雖滿心不甘，但見張範態度堅決，只好憋著火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散了散了！”
張範面無表情地驅散眾人。
待人群散去，傻柱攙著聾老太太回了易忠海家，許大茂再也忍不住，拽著張范進屋質問：
“小范，剛才攔 甚麼？我家玻璃就這麼白砸了？”
“不攔著你，難道看你繼續丟人現眼？”
張範一邊幫婁曉娥收拾碎玻璃，一邊沒好氣地回道。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連院子裡最不好惹的人都敢去招惹，要不是我及時攔住，你剛才就算被聾老太太收拾了也沒人管！
這......誰知道那老太太力氣這麼大，我是看她年紀大讓著她，要不然早把她撂倒了......許大茂面紅耳赤，嘴上卻不服軟。省省吧！無緣無故傷了這老太太，你不被街坊鄰居罵死才怪！街道辦直接報警把你抓進去吃牢飯信不信？張範沒好氣地懟道。人家可是和我家一樣的烈士家屬，五保戶，是你惹得起的嗎？
我......認栽還不行嗎......許大茂頓時蔫了，但仍舊嘟囔著，可我家玻璃的事兒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說你蠢還真沒冤枉你！婁曉娥氣得直翻白眼，小范剛才不是給你使眼色了嗎？擺明了他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
啥？！許大茂猛地瞪大眼睛，扯著嗓子喊，小范！你知道誰砸的玻璃？快告訴我！
你這榆木腦袋！張範無奈搖頭，剛才全院人都在，偏偏有個平時最能鬧騰的小 不見人影，你想不明白？
最能鬧騰的小 ......許大茂和婁曉娥對視一眼，突然異口同聲喊出來：棒梗！
沒錯！中院鬧這麼大動靜，賈家只出來了賈張氏、秦淮茹和小當。
賈旭東癱瘓出不來，但棒梗那個惹禍精居然躲著不露面——絕對有問題！
好啊！就是這小兔崽子！許大茂暴跳如雷，肯定是記恨我拿了他家縫紉機，故意報復！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我非找他算賬不可！大過年砸我家玻璃，看我不揍得他哭爹喊娘！
給我站住！張範一把揪住他後衣領拽回來，莽甚麼莽！
許大茂剛衝到門口，後脖頸突然被人揪住，整個人猛地被拽了回來。
他愣愣地望著張範，聽到對方的話才回過神來。你發甚麼瘋？大年三十晚上我家玻璃被那小兔崽子砸了，你說我要幹甚麼？許大茂扯著嗓子吼道，我這就去逮住棒梗那個小畜生，非揍他一頓不可，還得讓秦淮茹賠錢！
許大茂向來睚眥必報，哪能嚥下這口氣？尤其是大年夜這麼特殊的日子被人砸了玻璃。
既然知道是棒梗乾的，他恨不得馬上抓住那個十來歲的小子狠狠教訓。
打不過傻柱也就算了，對付個毛孩子還不容易？再說了，賈家就剩孤兒寡母的，討個說法不是輕而易舉？
你這腦子啊......張範嘆了口氣，要真這麼簡單，我剛才何必費那個勁當和事佬？直接告訴大夥兒是棒梗乾的，讓賈家賠錢或者把那小子送少管所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