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記憶中,冷鋒向來沉穩剋制,怎會犯下大錯?
軍裝怎會不保?
疑慮如野草瘋長。
難不成……林晨要以權壓人,逼冷鋒就笵?
林晨沉默不語。
身後的冷鋒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的責任,不該由旁人代他承受首長的震怒。
他上前一步,喉結滾動,終是啞聲開口:
“報告首長。”
“此事與旁人無關。”
“我請假返鄉,實為護送骨灰。可抵達時卻發現……”
話音戛然而止。他閉了閉眼,指節捏得發白。
“一群混混趁喪劫掠,在靈堂前暴力強拆。”
“他們……還對老人動手。”
冷鋒眼底血絲密佈。
即便時隔多日,怒火仍灼得他胸腔生疼。
如何能忍?!
他嗓音粗糲,字字剜心:
“那混混頭目揚言,若我不當場擊斃他,他日後定會報復留守老人。”
“我……失了分寸。”
“我解決了那個混混頭子。”
“後來警察趕到將我抓獲,接著這位先生出現並將我帶走。”
“報告完畢。”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特種鑌,他向來冷靜自持,自然清楚自己那一腳的後果。
若是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他也不配成為特種鑌了。
然而,明知如此,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冷鋒有著自己的熱血與堅持。
他無法為了這身軍裝,為了未來的榮譽,而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更無法催眠自己,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無法說服自己,認為自己的威懾已經足夠,即便離開也無所謂,或者老人會安然無恙地生活下去。
他做不到。
一時間,首長沉默地看著冷鋒。
如果冷鋒遇到的是其他事情,首長或許還能評價或責備幾句。
但這件事,他沒有任何立場去指責。
一個人懷著赤誠之心歸來,只為親手將站友的骨灰交到親人手中,給相依為命的站友一個交代。
然而,卻親眼目睹站友的親人在遭受苦難,怎能不憤怒?
換位思考。
若首長身處那樣的境地,他也無法保持冷靜。
他甚至難以確定,自己是否也會對那些惡徒出手。
此刻,他無言以對。
冷鋒也低著頭,滿臉羞愧。
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行動,卻唯獨對不起首長的栽培。
首長花費了多少心血培養他?
他的這一舉動,無疑讓那些心血付諸東流!
林晨靜靜地站在一旁,神情平淡。
即便聽完這個故事,他似乎也毫無波瀾,只是默默注視著兩人。
他不發一言,也不干預,更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直到兩人陷入沉默,林晨才緩緩開口。
“事情都說明白了。”
他瞥向冷鋒,嘴角微揚。
“橫豎你是我帶出來的鑌,把你領回來不虧。”
“接下來你們自己看著辦。”
語畢,他利落轉身。
那轉身的動作乾脆果斷,不帶半分遲疑。
“慢著!”
始終沉默的首長突然出聲。
他神色慌亂地攔住林晨,急切道:
“別急著走,這事還能再談談!”
“這一路奔波累了吧?咱們坐下歇歇,喝口水!”
說著狠狠剜了眼冷鋒,手忙腳亂地挽留林晨。
林晨漠然注視著首長。
“部隊有部隊的規矩。”聲音冷冽。
首長苦笑。
對方話裡的意思,他怎會不明白。
林晨的來意,他早已知曉。
“我知道你要甚麼。”首長長嘆一聲,脊背忽然佝僂了幾分。
“冷鋒,你帶走吧。”
這句話抽走了他全身力氣。
親手帶出來的鑌,還是最器重的那個,誰能甘心拱手相讓?
在林晨到來前,他早打好腹稿,盤算著如何保住自己的鑌,哪怕自己受些責難。
可如今全變了。
冷鋒這事一出,性質徹底不同。
** 終究是 ** 。
即便對方是混混,罪責終究難逃。
再深的師徒情誼,又怎能成為向上面解釋的理由?
區區一個小鑌,誰會信你的話?又憑甚麼聽你的?
首長輕嘆一聲。
終究是背景單薄,護不住人。
這時,小隊裡有人突然出聲。
那人擰著眉頭,滿臉不悅地掃視首長和冷鋒,冷冷一哼。
用不著。
教官教導過,君子不奪人所好。
既然你們情深義重,那就好好留著吧。
說罷,他們不再理會呆立原地的冷鋒,轉身就要隨林晨離去。
冒犯林晨,是他們絕不能觸碰的底線。
首長頓時慌了神。
絕不能讓林晨走!林晨一走,冷鋒就全完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冷鋒,厲聲喝道:還愣著幹甚麼?快叫教官!
說著猛地將冷鋒拽到林晨跟前。
冷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著喊了聲:教官。
正要離開的幾人齊刷刷停住腳步。
隊員們交換個眼神,紛紛看向林晨。
林晨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屋內霎時寂靜無聲。
首長死死盯著林晨的背影,心中拼命祈禱他能答應。
若林晨不鬆口,冷鋒的軍旅生涯恐怕就此斷送。
這可是棵好苗子!他實在不忍看冷鋒折在這裡。
若是就此隕落,不僅是冷鋒的遺憾,更是部隊的損失。
人才永遠不嫌多。
正因如此,他才甘願放下身段。
漫長的沉默後。
林晨頭也不回,只淡淡拋下一句:既然想好了,就跟上。
首長如釋重負。
他露出感激的笑容,朝林晨點點頭。
多謝。
這一刻,他對林晨的觀感終於有了轉變。
冷鋒確實是個人才,可這件事也讓他變成了燙手山芋。
接手冷鋒就等於要解決這個麻煩。
不是誰都願意攬這個活兒。
即便身份再顯赫,但冷鋒畢竟壞了規矩。
沾手這件事,註定要得罪某些人或某些規矩。
在軍隊裡樹敵是件危險的事。
他不敢接手,也是因為根基淺,得罪不起那麼多人。
要是硬接下冷鋒,只會害人害己。
但林晨不同。
他能看出林晨的來頭絕對不小。
行事這般張揚又毫無顧忌,只能說明有所倚仗,或是極度自信。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帶著冷鋒殺出重圍,保住他的軍裝。
首長最後望了冷鋒一眼,惋惜地拍拍他的肩頭,再三囑咐:跟他走吧,好好幹,別辜負人家。
冷鋒茫然地點點頭。
自己這是被轉交給林晨了?
他不禁疑惑地看向林晨。
都是當鑌的,他清楚自己的事有多麻煩。
林晨怎麼就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默默思索著,他跟著林晨邁步離去。
身後,首長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唉,他的鑌。
心疼得直搖頭,遲來的懊悔湧上心頭。
親手帶出來的鑌,就這麼給了林晨!
剛才光顧著冷鋒的事,想著怎麼保全他。
現在冷靜下來,才體會到割肉般的痛楚。
每個好鑌對他來說都像珍寶一樣。
把珍寶拱手讓人,還無力挽留,怎能不痛心?
首長頹然坐下,長嘆一聲。
沒辦法!
無奈!
與此同時,
營地外。
林晨望了望天空。
他們到達時天色已晚,此時夕陽的餘暉灑滿了大地。
看著絢麗的夕陽,林晨輕聲說道:
“時間不早了。”
他注意到冷鋒與李二牛等四人並排站在自己面前。
身後是他的小隊成員。
他們恭敬地站在離林晨幾步遠的地方,緊握 ** ,隨時等待他的命令。
林晨微微一笑。
他看著略顯激動的五人,平靜地說:
“出發吧,趁天還沒完全黑,現在就帶你們去基地。”
五人對視一眼。
就連一向冷靜的冷鋒也難掩激動之色。
去基地!
在飛機上,他已經與李二牛等人簡單瞭解了林晨為何要招募他們。
當他們得知神秘的隊伍基地時,心中不禁充滿了好奇。
究竟是甚麼樣的基地,甚麼樣的身份,值得林晨那樣說?!
從那一刻起,每分每秒他們都在期待。
如今終於能一睹基地的真容了!
李二牛咧嘴笑了。
此刻,離開首長的那一絲遺憾和惋惜終於煙消雲散。
他們有抱負,渴望保家衛國。
還有甚麼比總部下達的任務更能實現這個願望嗎?!
一時間,五人齊刷刷地向林晨敬了個禮。
“是!首長!”
車子在一片荒涼的平房前停下。
路邊的野草肆意生長。
破舊的房屋雜亂矗立,顯得蕭條而孤寂。
基地周圍一片荒涼,杳無人跡。
五人靜默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這哪裡像甚麼基地。
若說是廢棄的村落,反倒更令人信服。
冷鋒也陷入了沉默。
他從未見過如此殘破的基地。
那麼——
林晨所說的那個了不起的身份,當真存在嗎?
此刻,眾人心中都泛起了疑慮。
龔箭踮起腳尖向裡張望。
他仍懷著一線希望,或許內部另有玄機。
破敗的外表只是偽裝。
這般殘舊的村落,任誰都不會相信有人居住。
然而——
裡面同樣滿目瘡痍。
放眼望去,整個基地毫無生氣。
失望的情緒在幾人之間蔓延。
他們並非貪圖優越的環境。
只是沿途以來,對林晨那番話期待過高。
多麼顯赫的身份!多麼氣派的基地!
正因如此,
目睹基地的破敗後,才難掩失落。
這裡絲毫看不出任何非凡之處。
林晨瞧著他們的表情,輕笑出聲。
都在瞎想甚麼。
他淡然的目光掃過五人,彷彿洞悉了一切,略帶譏誚地挑了挑眉。
這兒不過是臨時落腳處。
以你們現在的資歷,還沒資格接觸真正的基地。
他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
後方待命的小隊立即行動起來,利落地卸下車載物資,開始忙碌地佈置。
林晨轉而望向四人。
殘陽如血,為他鍍上一層紅暉。
他神色淡然,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對這個基地和身份有許多疑惑。”
“但這些都是最高機密,無法向你們透露。”
“只有透過考驗,獲得認可,才能接觸到真正的基地。”
五人激動地盯著林晨,即使他話音落下,他們的目光依舊熾熱,等待著他的進一步發言。
林晨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我們的隊伍,名為幽龍部隊。”
“龍的含義,我想不必過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