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羅帳暖,春宵一刻自不必多說。
翌日拂曉,陸翰神采奕奕踏出太后寢宮,悄無聲息回到李清露處。
既已明瞭二女心意,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這三天裡,陸翰穿梭在李秋水和李清露的宮殿中,忙得不可開交。
經過短暫的親密相處,他以驚人的力量徹底馴服了三個剛烈的小野貓。
到了第三日清晨,慶興城外。夫君路上當心!李清露裹緊貂裘,依依不捨地望著陸翰。別擔心,世上還沒人能傷得了我。陸翰輕撫李清露的髮絲,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又向木婉清伸出另一隻手臂。
木婉清臉上泛起紅暈,卻還是順從地靠進他臂彎。等我走後,東方白會來接你們去曼陀山莊與其他姐妹相聚。
有大姐李滄海坐鎮,那裡更安全。臨行前,陸翰再次叮囑道。
他與李秋水離開後,西夏皇宮便少了頂尖高手坐鎮。
相比之下,曼陀山莊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三天前他就已修書給李滄海,託付東方白護送兩位愛妻。
算時日,這兩天就該到了。夫君放心,我們懂得分寸。木婉清溫順地應道。
目送二人回宮後,陸翰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積雪,揚起片片飛花,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不久後,陸翰便追上在前方等候的李秋水。
二人馬不停蹄,徑直趕往天山方向。
天山坐落在西夏東南邊境,與北宋接壤,距離雁門關外的亂石谷不遠。
終年積雪的山脈直插雲霄,雲遮霧繞間宛如仙境,故得此名。
此刻,在雁門關外一處霧氣瀰漫的荒谷中,嶙峋怪石間忽然劃過一道綠芒,將整座山谷照得通明。
地面突然隆起一個土包,如同活物般飛速移動至谷地 ,隨即轟然炸裂。
煙塵散盡,現出個五短身材的光頭老者,僅剩的幾縷白髮在風中倔強地飄動著。諸位,老夫已至,還不速速現身!”
這聲厲喝震得周圍石壁簌簌發抖。桀桀...老鬼既到,我烏老大豈有藏頭露尾之理!”
半空中突然炸響怪笑,但見一道黑影在石筍間縱躍如飛,身後陸續閃現數十道身影。貧道來得可也不算晚。”
灰袍老道彷彿從地底冒出般立在人群 ,身後跟著群裝束怪異之徒。
他這手移形換位的功夫,引得眾人暗自心驚。
烏老大負手立於人群 喝道:“既然人齊了,萬仙大會此刻開場!”
場中頓時鴉雀無聲,忽聽最早現身的矮胖老者桑土公甕聲問道:“烏老大興師動眾搞這勞什子大會,究竟打的甚麼算盤?”
這精通土遁之術的奇人說著突然縮脖四顧,聲音發顫地嘀咕:“可別叫老妖婆知曉才好...否則...否則...”
最後幾個字生生卡在喉嚨裡。
在場都是耳聰目明之輩,聞言皆變了臉色,顯是對那“老妖婆”
忌憚至極。
烏老大見狀踏前一步:“諸位懼意老夫明白!但此次或有望掙脫枷鎖,就看各位有沒有這個膽量!”
場中死寂許久,不平道人甩動拂塵打破沉默:“非是信不過烏兄,實在那魔頭兇威太甚。
若無十足把握...”
眾人目光頓時聚焦在烏老大身上,只見他猛然掀開斗篷,將籌劃多時的密謀和盤托出。烏老大,此話當真?那天山童姥當真走火入魔了?”
桑土公雙目放光,舔著嘴唇厲聲道,“若那老妖婆真出了岔子,咱們的機會便來了!大夥兒一擁而上,踏平靈鷲宮,到時候……嘿嘿!”
“天賜良機!這些年受盡生死符的折磨,今日總算是熬到頭了!”
“桀桀桀,想不到老妖婆也有今日!待我等攻上靈鷲宮,先逼她交出解藥,再叫她嚐嚐咱們的手段!”
“正是!這老妖婦作惡多端,合該有此報應!”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眾人群情激憤,喊殺聲震天響,個個摩拳擦掌要取童姥性命。
烏老大抬手壓下喧譁,捋須沉聲道:“諸位,童姥是否走火入魔尚難斷言。
但她素來一招制敵,這些年來死在她手下的高手不下百人,誰曾見她出過第二招?”
“可日前她竟需兩招才能斃敵,可見定是功力大損!”
桑土公拍案喝道:“既如此還等甚麼?咱們這就殺上飄渺峰去!”
眾人齊聲響應,恨不能立時血洗靈鷲宮。
這些年在生死符下生不如死,如今豈肯放過這翻身良機。
烏老大卻皺眉道:“且慢!那老妖婆神出鬼沒,總要探明行蹤才好動手。
老夫已命人從靈鷲宮擒來一名女童——”
說著揮手示意,兩名漢子當即抬上麻袋。
袋口解開,果然是個十四五歲的清秀少女。小丫頭,識相的就說出童姥下落!”
烏老大厲聲喝道。
少女卻只是冷冷凝視眾人,任憑威逼 始終不發一語。
這番景象,盡數落在暗處一雙眼睛裡。相公,要不要此刻出手救大師姐?”
一名容姿絕豔的女子輕啟朱唇。不必急於一時,先靜觀其變再作決斷。”
清冷的女聲回應道。
來人正是匆匆趕至的陸翰與李秋水。
谷中眾人輪番施展手段,或威逼 ,少女始終緘默不語,場面一時陷入沉寂。烏老大,何必白費功夫!”
桑土公按捺不住叫道,“看這情形,分明是個啞女,不如及早了結!”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桑兄所言極是!既然問不出所以然,不如痛快解決!”
“靈鷲宮妖人死有餘辜!”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群豪殺氣騰騰,誓要斬盡殺絕。
烏老大略一沉吟,揮手道:“既如此,便送她上路!”
一名壯漢應聲出列,鬼頭刀高舉過頂,寒芒直取少女咽喉。受死!”
電光石火間,破空之聲驟響。
持刀者頭顱如遭雷擊,霎時爆裂四濺。
紅白之物潑灑在周圍人衣袍上,無首屍身轟然栽倒。何方鼠輩!”
烏老大氣沉丹田,聲震山谷,“藏頭露尾算甚麼好漢!”
不平道人真氣激盪,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敵暗我明,諸位小心!”
卓不凡按劍怒喝:“暗箭傷人,可敢現身一戰?”
“哦?”
幽冷話音自半空飄落,“爾等在尋本座?”
卓不凡猛然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處。
只見陡峭山岩上靜立著一名黑袍翻飛的俊逸男子,負手俯視的姿態宛如天神睥睨凡塵。
冰冷刺骨的目光掃過人群,恍如在審視遍地屍骸,當場便有數人脊背竄起寒意。尊駕何人?為何暗施毒手殘害我門下?烏老大攥緊鋼刀沉聲喝問,眼角瞥見那顆嵌進青石的染血飛蝗石,心知對方功力深不可測。
陸翰卻連眼風都未掃向他,只凝視著麻袋中蜷縮的身影:交人,或赴黃泉。字字如冰錐刺進眾人耳膜。
這般目中無人的狂傲姿態,頓時激起遍地譁然。
虯髯大漢當先揮刀怒罵:黃口小兒也敢號令群雄?爺爺們刀下——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響。
眾人只見黑影掠過,那大漢胸前陡然炸開血洞,竟能透過碗大窟窿望見後方山景。
壯碩身軀晃了晃,轟然栽倒在塵土中。一起上!宰了這廝!暴喝聲中數十柄兵刃同時出鞘,寒光映著眾人猙獰面目。
陸翰漠然抬指,又一枚石子在他掌心緩緩懸浮而起。
江湖中人向來刀尖舔血,誰手上沒染過幾滴血?
此刻受了 ,一雙雙眼睛都已變得赤紅如血,稍微言語不合便拔刀相向。
場面瞬間炸開了鍋,數百名好漢齊齊湧上前來,想要仗著人多勢眾,將陸翰當場置於死地!
“秋水,快去救大師姐!這些邪魔外道,由我來收拾!”
陸翰交待完這句,身形已如惡狼撲入羊群,展開了一場血腥 !
降龍掌力呼嘯!
劍氣縱橫交錯!
烈焰刀光閃爍!
天山掌影翻飛!
指勁破空激射!
各式絕學在他手中輪番施展,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竟無人能擋他一招半式!
這本就在情理之中。
所謂的萬仙大會,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的聚會。
除了烏老大、不平道人、卓不凡等寥寥數人達到宗師境界外,其餘不過是些先天武者。
人數雖眾,足有數百之巨,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又豈是陸翰的對手?
轉眼之間,已有近百人如秋風掃落葉般被他收割了性命。這是丐幫的降龍十八掌?!”
“不對!六脈神劍…你與大理段氏有何淵源?!”
“等等…這分明是密宗火焰刀!”
“天山六陽掌…你怎會靈鷲宮絕學!”
“黃藥師的彈指神通?!”
“少林的摩訶指?!!”
見識廣博如不平道人、卓不凡等人,接連認出陸翰施展的各派絕技。
越是辨認,心中越是駭然!
他們瞪圓了雙眼,彷彿白日見鬼般盯著那道身影。
降龍十八掌、六脈神劍…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絕世武功,此刻竟像街邊把式般被他隨意施展。
俊美的容顏宛若謫仙,下手卻狠辣無情。
那雙冷眸平靜似水,與血腥的殺戮形成強烈反差,讓人不寒而慄!
“魔頭!你不是人!!”
望著衣不染血仍在屠戮的陸翰,不平道人肝膽俱裂。
他發出淒厲的哀嚎,雙腿卻如同釘在地上,顫抖著無法挪動半步。
這哪裡還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在不平道人眼中,陸翰宛如九幽煉獄爬出的修羅惡鬼,兇殘暴戾且深不可測!
“荒謬!世上怎會有這等邪魔?!”
烏老大此刻已魂飛魄散!
他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連眼珠都停止了轉動。
那些令武林高手趨之若鶩的獨門秘技,在陸翰手中竟似孩童把戲般信手拈來。
白骨累累堆成山嶽,血海滔滔匯作江河!
不過盞茶工夫,烏老大帶著滿心憤懣與困惑,終成最後倒下的亡魂。
數百悍匪盡數伏誅,整座山谷只餘陸翰一人 。
血泊中踏著沉穩步伐,陸翰面色如常地來到李秋水身側。
天山童姥早被解救出來,此刻正與李秋水四目相對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