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洛水之畔的一座無名小島上。
許劍秋感受著久違的陸地氣息,長舒一口氣。
連日在水中招兵買馬,雖說他是修行之人,又有避水訣,但身為人族,終究還是更習慣這腳踏實地的感覺。
孤雲安靜地立在一旁,閉目養神。
而那幾位水族將領,則分散在四周休息或警戒。
許劍秋掃了一眼。
穩重的龍將,獨臂蟹將。
還有電光隱隱的電鰻,平平無奇的青魚,觸手蠕動的章魚。
以及那位冷麵刀魚刀鋒。
他暗自點頭,班底倒是越來越多了。
低於築基境以下的小妖,他並沒收,等以後交給手下的妖發展下線得了。
月上中天時,島上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
許劍秋心生感應,帶著眾妖隱藏氣息身形飛了過去。
只見一條通體雪白的蛇盤踞岸邊。
那白蛇姿態優雅,對著天穹那輪明月,張口吐出一顆拳頭大小,冒著清輝的寶珠。
寶珠緩緩旋轉,絲絲縷縷的月華精粹被牽引而下,融入珠體,再反哺回白蛇體內。
月輝、白蛇、寶珠,構成了一幅靜謐而充滿靈性的畫卷。
帶著一種異樣的美感。
片刻後,月華漸斂,白蛇身形扭動,在一片朦朧白光中,化作人形。
那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一襲薄如蟬翼的白紗堪堪遮住身軀。
雪白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回頭一笑,眉眼含春,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媚意。
“咕咚。”
許劍秋清晰地聽到身旁傳來咽口水的聲音。
轉頭一看,那位平時看起來頗為穩重的龍將,此刻面紅耳赤,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直勾勾地盯著那蛇妖女子。
沒想到啊,你這濃眉大眼的傢伙,也不老實。
不過想到他本體是龍,許劍秋也就覺得合理了。
龍性本那啥。
獨臂蟹將那張粗獷的臉上也爬滿了紅暈,蟹嘴微微張開,似乎忘了合攏。
電鰻妖將身上電光都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章魚怪幾條觸手無意識地扭動著,顯然都有些心神搖曳。
許劍秋微微皺眉,這一個個的,就這麼禁不住考驗?
以後還怎麼做大事。
唯有刀魚妖王刀鋒,依舊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眼神冷酷。
要是長得再帥氣一點,就是一個冷酷刀客了。
彷彿眼前不是絕色女妖,而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許劍秋傳音給刀鋒:“刀鋒,你覺得這蛇妖如何?”
刀鋒的回答言簡意賅,冰冷無比:“蛇妖哪有刀有意思。”
許劍秋心想,好傢伙,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是吧?
不愧是你!
那蛇妖似乎感應到周圍有人窺視,聲音酥媚入骨:
“不知是何方道友?還請出來一見!”
許劍秋帶著眾妖現出身形,“我們只是路過,無意冒犯。”
也就是這千年來,人族與妖族達成共識,明面上不再互相傷害。
要是換做千年前,這蛇妖此時已經沒了。
蛇妖笑語盈盈地拱手:
“這位公子氣度不凡,想必就是近日在洛水赫赫有名的龍宮大統領,絕塵真人吧?”
“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許劍秋壓下心頭因那媚態引起的一絲燥熱,面色平靜地點點頭:“道友有何指教?”
白魅眼波流轉,嬌聲道:“指教可不敢當。小女子白魅,久居這洛水之畔,聽聞龍宮在新任龍君治下廣納賢才,心中嚮往不已。
“今日偶遇大統領,實乃緣分,不知小女子可有幸投入龍宮麾下效勞?”
許劍秋心中一動,主動來投的蛇妖?還是個女妖?
蛇妖好啊,得收。
他正色道:“龍宮求賢若渴,白道友若誠心加入,自然歡迎。按規矩,需簽下靈契。”
白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靈契自是應當。只是……不瞞大統領,小女子先前為了尋個安身之所,已與下游的黑沙水府簽了靈契,期限未滿。
“若大統領不棄,容小女子些時日,先追隨大統領,再回去解了那舊契,如何?”
許劍秋一聽,這是騎驢找馬,拿我龍宮當備胎還是跳板?
他臉上笑容淡了幾分,直接搖頭:
“既已有約在身,白道友還是先了結前緣再說吧。”
見許劍秋拒絕得乾脆,白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對自己的魅力向來極有信心,尋常妖將乃至妖王,見了她這般姿態,早已神魂顛倒,色授魂與,哪會如此冷靜?
她不甘心,輕移蓮步,腰肢扭動,幾乎要貼到許劍秋身上,吐氣如蘭:
“大統領~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那黑沙河府豈能與煌煌龍宮相比?
“小女子對龍宮,對大人您,可是真心仰慕……”
說著,她竟在月下翩然起舞,白紗翻飛,曼妙身姿若隱若現。
媚眼如絲,直勾勾地盯著許劍秋。
許劍秋只覺得一股熱氣上湧,“你好騷啊!”
這種過於主動和刻意的勾引,反而讓他心生警惕。
前世某些不好的新聞浮上心頭,讓他心裡直髮怵。
艾呀,梅事的。
眼看白魅又要貼上來,許劍秋後退半步,眉頭微皺,脫口而出:
“道友請自重。”
“……”
白魅舞姿一僵,臉上的媚笑瞬間凝固,變得有些不自然。
心頭閃過一絲惱怒。
她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評價。
許劍秋心裡愈發覺得這蛇妖心思不純,絕非善類。
他壓下雜念,語氣轉冷:“白道友,請回吧。龍宮招賢,重品性根底。
“你若解了前契,以自由身來投,許某歡迎。但現在,不合適。”
品性根底都是他隨口說的,單純覺得白魅有問題。
有過經驗的朋友都知道,主動投懷送抱的不能要。
白魅見許劍秋油鹽不進,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大統領如此決絕,那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她身形一轉,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許劍秋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對孤雲道:
“這蛇妖,你怎麼看?”
始終沉默的白衣少女淡淡吐出四個字:“不是好妖。”
許劍秋點點頭,深以為然。
我許某人高風亮節,豈能為美色所動!
……
許劍秋一行人離開小島後不久。
島上的陰影處,空間一陣扭曲,一個身著黑袍、面容模糊的神秘人悄然現身。
白魅正臉色陰沉地等在那裡。
黑袍人聲音沙啞問道:
“那位龍宮大統領如何?”
白魅咬牙切齒,媚中帶冷說道:
“不好對付!這傢伙簡直是個異類,對我的魅惑之術毫無反應,甚至……還出言羞辱!
“他似乎,完全不近女色!”
黑袍人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沉了:
“不近女色?難道是位苦修士?看來,這位人族的大統領,比我們想的要麻煩一些。”
“不過,他區區一個金丹真人,也翻不起甚麼風浪來!”
月光照在黑袍上,卻彷彿被吞了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暗中,一道隱蔽的身影正在認真聽黑袍人與蛇妖白魅‘大聲密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