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陳風點頭，把地圖收回木匣，重新背好。
他抱拳行了一禮：“在下順風鏢局陳風，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蕭胭脂擺擺手：“小事。”
“蕭胭脂。”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許劍秋，“這是我大哥，天。”
天？
陳風看了許劍秋一眼，覺得這名字古怪得很，但也沒多問。
行走江湖，用假名的人多了去了。
許劍秋睜開眼睛，看了陳風一眼，忽然問：“傷怎麼樣？”
陳風愣了一下：“還撐得住。”
許劍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敷上。”
陳風接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面而來。
“多謝。”
他也沒矯情，扯開衣襟把藥粉撒在傷口上。
藥粉一接觸傷口，血立刻就止住了，火辣辣的疼痛也減輕了大半。
陳風暗暗心驚。
這藥的效力，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金創藥都要強。
這兩個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
夜漸深。
四人在烽燧裡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繼續上路。
陳風對這片大漠很熟，帶著兩人走了一條偏僻的路線，繞開了幾個常有馬匪出沒的地方。
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前方出現一座廢棄的古城。
土牆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座殘破的建築還立著。
風沙侵蝕的痕跡隨處可見，整座城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隨時都會倒下去。
“今晚在這兒歇吧。”陳風說，“前面幾十裡都沒有人煙了。”
四人進了古城，找了間還算完整的房子落腳。
蕭胭脂取出乾糧和水，分給眾人。
小石頭餓了一天，抱著乾糧狼吞虎嚥。
陳風坐在一旁看著他，眼神複雜。
許劍秋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篝火燒起來，驅散了夜的寒意。
蕭胭脂從陳風手裡把殘圖又拿出來，研究了一會兒。
她試著用聖龍鎧的力量去感應神兵的位置，但甚麼反應都沒有。
她皺了皺眉，把地圖收好，轉頭看向陳風：
“陳鏢師，你之前說，這地圖是你東家交給你的，他有沒有提過，另外兩份可能在誰手裡？”
陳風搖頭：“沒有，他只說這東西關係重大，讓我務必保管好。”
“你東家是甚麼人？”
“順風鏢局的老東家，沈嶽。”
“沈嶽……”蕭胭脂想了想，問道：“他怎麼死的？”
陳風沉默了一下：“被人追殺，逃回鏢局的時候已經不行了，只來得及把小石頭和地圖託付給我，就斷了氣。”
“追殺他的人是誰？”
“不知道。”陳風握緊拳頭，“但我一定會查出來。”
蕭胭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上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沉默了一會兒，陳風忽然開口：“天前輩。”
許劍秋睜開眼睛。
陳風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問出一句讓蕭胭脂都愣住的話：
“你說，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是真的嗎？”
許劍秋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陳風低下頭，盯著篝火，聲音低沉：“兩個月前，我押鏢經過黑風嶺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滿嘴胡話，說甚麼自己是神明試煉者，從天外來的。”
“他說這個世界是假的，是被人創造出來的遊戲。我們這些人，不過是遊戲裡的角色，連自己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
蕭胭脂皺起眉頭：“你信了？”
陳風沒有回答，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覺得他是瘋子，一刀把他殺了，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他聲音變得沙啞：
“那人說。”
“我居然死在了遊戲人物手上。”
篝火噼啪一聲，濺出一簇火星。
蕭胭脂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算甚麼？遊戲NPC覺醒？
她看了一眼許劍秋，發現許劍秋臉上沒甚麼表情。
陳風繼續說：“從那以後，我開始留意身邊的東西，我發現好多事情都太巧了，有些人明明不認識，長得卻一模一樣。”
“有些地方不管過多少年，風景都不變，還有那些江湖上的恩怨情仇，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套路，像……”
他停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詞：
“像寫好的故事。”
小石頭已經睡著了，蜷縮在陳風懷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陳風低頭看著小石頭，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小石頭是不是真的，但我答應過他爹，要護他周全。”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篝火跳動的光：“就算一切都是假的，這句話是真的。”
許劍秋沉思不語。
在他原本的遊戲設計中，無論遊戲人物如何神機妙算，都無法意識到自己是假的。
就算有神明試煉者提醒也不行。
蕭胭脂不知道大哥在想甚麼，但她能感覺到，陳風這番話對他觸動不小。
許劍秋緩緩開口：“陳風，那你現在還覺得世界是假的嗎？”
陳風愣了一下，苦澀搖頭：“我不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有刀繭，有傷疤，有被風沙磨出的粗糙紋路。
“但我想明白了，我想不想、痛不痛、怕不怕，這些感覺是真的，這就夠了。”
許劍秋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一個被他隨手寫進遊戲裡的NPC，居然跳出了命運軌跡。
許劍秋說道：“我思故我在。”
陳風一怔，喃喃重複：“我思故我在……”
他神色一喜，像是想通了甚麼：“對，我思故我在！”
“多謝天前輩指點！”陳風朝著許劍秋抱拳道謝。
篝火燒了一夜。
四個人在這座廢棄的古城裡，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
許劍秋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
他在想一個問題。
陳風的覺醒，真是他設計裡的漏洞？
還是空界奠基者規則之下的必然？
規則與大道……
許劍秋心想：‘若我成為道主，是否能將假的世界變為真的？’
遊戲世界如此，那真實世界呢？
仙真界的一切，是否也是別人設計好的劇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許劍秋睜開眼睛，透過坍塌的屋頂望向夜空。
混沌空間之中的分身，以及仙真界的許劍秋本尊，同時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