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隻神鳥拉著一架紫金帝輦,破開重重雲霄,飛向月梧宮。
鸞鳴清越悠長,在天界迴響。
神光自輦前鋪展,宛若一道流動的星河。
輦車兩側,十二名捧花執扇的神女低眉垂首。
八名神監手執拂塵,面容肅穆。
前方駕車的神將一身金甲,身姿挺拔,威風凜凜。
車輦之後,上千位金甲天兵緊隨。
儀仗浩蕩,華貴莊嚴。
帝輦中,天帝端坐,面容隱在神光後,一雙眸子淡漠如冰。
離月梧宮越來越近,天帝心中逐漸浮現出沈清秋的模樣。
不知沈清秋看到祂,會是甚麼反應?
千年冷落,一朝受寵。
她是如那些天妃一樣,感到驚喜,匍匐謝恩?
還是會面露幽怨,惶恐不安?
‘罷了。’
天帝心中那絲細微的波動瞬間平復。
無論沈清秋何種反應,都無關緊要。
在祂眼中,沈清秋從來不是需要傾注情感的妃子。
不過是祂的晉升資糧罷了。
沈清秋從一個下界小神,成為天界天妃,已是莫大的恩賜。
能助祂超脫此方天地牢籠,是沈清秋的榮幸。
今日,便是摘取之時。
帝輦劃過天穹,落在月梧宮前。
宮門大開,神女神監跪了一地,屁股高高撅起。
“恭迎天帝!”
神女神監呼聲整齊,帶著敬畏。
天帝目光掃過,卻未見到沈清秋的身影。
祂威嚴聲音從輦中傳出:“天妃何在?為何不來迎駕?”
跪在最前的大神監渾身一顫,額頭抵地:
“稟、稟天帝…奴尋遍月梧宮,未見天妃娘娘…”
“嗯?”天帝聲音轉冷:“好大的膽子。”
金甲神將立即掀起珠簾。
天帝踏出帝輦,紫金帝袍曳地:
“既然不肯見本帝,本帝便親自去尋她。”
祂心神微動,感應那道留在沈清秋神魂中的禁制,還在月梧宮中。
當天帝踏入月梧宮時,回頭看了跪在地上的大神監一眼。
砰!
大神監身軀瞬間灰飛煙滅。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威嚴的聲音迴盪,宛如天音。
神女神監們身軀微微顫抖。
就連那位掀簾神將也心中一凜。
天心難測。
……
循著感應,天帝來到後花園一處水池邊。
神蓮盛開,池水清澈,幾尾金鱗游弋。
池中,一隻墨綠色雌龜正悠哉划水。
天帝目光一凝。
那獨一無二的神禁感應,竟來自這隻龜?
祂念頭微動,雌龜浮空而起,四爪亂劃。
體內那道紫色屏障清晰可見,正是祂親手所設的神禁。
這隻龜,當然不可能是沈清秋,而是被掉了包。
下一瞬,龜身炸作血霧,隨後湮滅不見。
天帝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已出現在沈清秋的寢宮之外。
宮門半開,並未看到沈清秋。
只有一道金甲身影,坐在殿前玉階上。
手持烏金棒,頭上雉翎輕晃。
見天帝到來,許劍秋抬頭咧嘴一笑:“你終於來了。”
域外天魔!
天帝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尋了十年域外天魔,毫無蹤跡。
如今卻出現在月梧宮。
祂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
“你為何會在此地?”天帝威嚴的聲音泛著冷意,質問道。
‘我是來偷家的。’
許劍秋心裡想是這樣想,嘴上卻說:“汝天妃,吾養之。”
頓了頓,他補充道:“放心,養得挺好。”
天帝面無表情,眼中神光流轉,似在權衡。
祂盯著許劍秋,泛冷的聲音轉為平靜:
“本帝給你個機會,你若答應,本帝與你一切恩怨既往不咎。”
這麼能忍?
許劍秋挑了挑眉,對天帝有些刮目相看。
帝安雖是妖君轉生,但身體還是天帝的子嗣。
沈清秋與天帝沒有感情,也沒有夫妻之實,但明面上可是天妃。
兒子被他咒殺,妃子被他養了,竟還想談條件?
“說說看。”許劍秋心裡有些猜到了。
這十年來,他暗中打聽得知,那四大神君消失不見。
多半是遭了天帝的毒手。
這等梟雄,為了自身利益,對一切都可以隱忍。
天帝得知他是域外天魔,還與他談條件,多半就是為了仙真界。
天帝緩緩道:“帶本帝登臨仙真界,助本帝晉升元神。”
果然如此!
許劍秋目露思索:“看來這是帝安與你達成的約定。”
“不錯。”天帝坦然承認:“你殺了帝安,他與本帝的約定,當由你來履行。”
“我看不止吧?”許劍秋眸中冒著金光:
“若只是這樣,你何需隱忍至此?”
天帝聲音轉沉:“你只要交出本命真靈,本帝不僅既往不咎,更會助你剷除其他域外天魔。”
‘原來是想要我的本命真靈。’許劍秋心中冷笑。
交出本命真靈,就相當於這是具轉生之軀,生死全在天帝掌控之中。
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
哪怕這只是一具轉生之軀,他也不可能將把柄落在別人手裡。
許劍秋笑容燦爛,握緊烏金棒:“不必了,本天帝想要的,自己取便是。”
天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天帝的面色逐漸陰沉:“給你機會你不要。”
祂緩緩抬手:“那就…”
“去死!”
天子一怒,天下縞素。
天帝一怒,天翻地覆!
霎時間,月梧宮上方,風雷大作,紫意瀰漫。
轟隆!
整個天界的規則,在這一刻向此處傾壓而來。
天帝五指併攏,驟然握拳。
拳就是權,權就是拳。
這一拳,攜天界之力,攜天帝至高權柄,轟向許劍秋!
許劍秋渾身冒著金光,舉棒相迎。
但就在棒拳即將碰撞的剎那。
“鎮。”
天帝輕吐一字。
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天界規則化作無形枷鎖,將許劍秋周身空間徹底凝固。
他身形一僵。
雖只一瞬,卻已足夠。
轟!
天帝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
金甲炸裂!
許劍秋如流星般倒飛出去,撞穿重重宮牆。
頓時煙塵沖天,整座月梧宮化為廢墟。
天帝踏空而起,紫金帝袍飛揚。
祂俯視下方煙塵,聲音傳遍天界:
“域外天魔,犯天作亂。”
“今日,本帝親手誅之!”
話音落下,祂抬手一招。
天穹之上,一道萬丈紫雷凝聚,對準廢墟。
許劍秋震開壓在身上的斷梁碎石,握緊烏金棒站起身來。
根據有煙無傷定律,天帝那一拳雖然聲勢浩大,卻並未傷到他。
他抬頭望向空中那道身影,淡淡說道:
“這才像樣。”
“再用點力,或許就能傷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