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邊關之外,戰場局勢已然扭轉。
蠻族大軍先失主將金頌。
大祭司巫倉與那降臨的蠻神,皆被許劍秋摧枯拉朽般擊潰。
蠻族將士的信仰崩塌,士氣徹底瓦解。
“大祭司沒了!”
“蠻神死了!”
“為甚麼會這樣,我要回家!”
數萬蠻軍如同無頭蒼蠅,再無半分戰意,只剩下求生本能。
“殺!”
大乾那三千精銳愈發兇悍,眼中殺氣騰騰。
他們結成戰陣,氣血連成一片。
如同虎入羊群,在混亂的蠻族軍陣中縱橫衝殺。
刀光閃爍,槍影如林。
所過之處,蠻兵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潰敗的蠻軍互相踐踏,哭嚎震天。
許多人在慌不擇路的逃跑中,反而被自己人狂暴的坐騎蠻獸活活踩死。
場面慘不忍睹。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器混雜在一起。
鮮血將大地浸染成暗紅一片。
那尊千丈魔佛的覆滅,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勝利的天平徹底倒向大乾。
儘管大乾將士也有傷亡。
但與此役殲滅的數萬蠻軍,以及徹底消除北疆百年來的威脅相比。
這點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戰場邊緣。
魏缺獨自一人看著當年十萬將士埋骨地,高大的身軀撲通跪倒。
他取出一罈烈酒,拍開泥封,將酒鄭重地灑在土地上。
這位鎮國大將軍默默不語,只是低垂著頭,任由山風吹動他的頭髮。
‘兄弟們,安息吧,你們的血仇,今日總算是報了。’
他心中巨石落下,卻帶著一絲悵然若失。
遺憾自然是有的,未能親手擊殺那巫倉老賊。
但魏缺轉念一想,若非國師賜予他大造化,他如今還在座椅上躺著。
廢人一個,又何談報仇?
只要巫倉伏誅,大仇得報,是誰動的手並沒甚麼區別。
…
眾人各忙各的。
將士殺敵,魏缺祭奠同袍。
許劍秋可不打算慢慢秋後算賬。
他通常都是有仇當場就報。
如果當場報不了也要儘快弄死仇人,不然念頭不通達。
許劍秋身形微晃,已從戰場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陰山山脈深處。
一座僻靜的山谷中。
他揮手間陣旗飛出,佈下一座隱匿與防禦兼具的陣法。
隨即取出一把充滿生機的靈草。
靈草如同被無形之手編織,迅速煉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隱約能看出盤坐佛陀的輪廓。
只是那面容空洞,帶著一種莊嚴與詭異交織的感覺。
許劍秋取出那縷得自魔佛法身的魔氣,將其注入草人體內。
霎時間,草人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表面泛起詭異的魔光。
靈草煉成的草人,眉目生出,甚至隱隱透出類似血肉的質感。
與遙遠處的某個存在,建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許劍秋當即盤膝坐下,手掐咒訣,又一次施展隔空咒殺的釘頭七箭神通。
……
遠在北疆極寒之地的蠻族王庭。
他們的祖地中,供奉的並非先祖英靈。
而是一尊被奉為蠻神的無上存在。
蠻神殿內。
一尊高達九丈九尺,通體鎏金,寶相莊嚴的佛像端坐。
眾多蠻人貴族與信徒,皆盤坐於佛像之前。
他們神情虔誠,口中誦唸著經文。
一縷縷肉眼難見,卻蘊含著信仰與生命精氣的黑紫色氣息,不斷從這些信徒頭頂飄出。
如同百川歸海,匯入那尊金色佛像之中。
就在這時,那佛像中突然傳來威嚴神音,響徹大殿:
“爾等虔誠之心,本神看在眼裡,如今爾等功行圓滿,可入極樂神國,得享永生!”
佛像大放光明,頭頂虛空波動,一座金光萬丈的神國門戶,轟然開啟。
內有無數比丘、金剛、羅漢虛影誦經。
“吾神慈悲!”
“願與吾神同在,永享極樂!”
殿中信徒欣喜若狂,紛紛跪地叩拜。
一道道金色光柱落下,將他們接引,吸入那神國門戶之中。
當他們滿懷憧憬地踏入神國,眼前的景象卻瞬間顛覆。
哪裡還有甚麼祥和極樂?
金光褪去,顯露的是血水翻滾的恐怖魔域。
那些比丘金剛,也化作嘶吼咆哮的妖魔。
“不!這不是神國!這是地獄!”
“我不是進入神國了嗎?蠻神為甚麼欺騙我們?”
絕望的聲音在魔域中迴盪。
端坐於這處魔域最高處的,正是他們信仰的蠻神。
此刻卻周身魔氣繚繞,金色與黑色交織。
似佛非佛,似魔非魔。
面容扭曲,帶著貪婪與殘忍。
“螻蟻,能入本佛之口,是爾等之幸!”
魔佛獰笑,巨手一抓,便將下方驚恐的信徒撈起,如同塞入豆子般扔進巨口之中。
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魔佛動作一停,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煩惡。
‘是法身被毀,反噬加劇了麼?’
‘日後本佛定要超度了你!’
他想到那個身影,恨意無窮。
壓下心中不適,繼續吞噬信徒,穩固自身氣息。
半日後,蠻神殿中又迎來新一批渴望神恩的信徒。
他們盤坐在大殿中,很快便得到蠻神垂青,腦海中浮現玄奧的蠻神經,開始虔誠誦唸。
他們的信仰與精氣,在不知不覺中,一絲絲被抽離,滋養著佛像內的魔佛。
接連幾日,魔佛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驚疑不定地抬頭,目光穿透大殿,望向蒼穹之上那輪昏黃的大日。
‘難道是…祂要甦醒了?’
魔佛感覺自己對身軀的掌控正在下降。
連維持最基本的佛光偽裝,都變得有些艱難,魔氣時有外洩。
……
三日後。
陰山山谷,陣法之內。
許劍秋感知到草人與遙遠魔佛本尊之間的詛咒聯絡,已無比緊密。
只需再咒四日,便可水到渠成,取那魔佛性命。
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這魔佛比之前的萬妖皇金鵬境界更高,已是一品境。
萬一對方察覺詛咒,狗急跳牆。
或是有甚麼保命遁逃的後手,多少有點麻煩。
“誒,還是得氪命。”
許劍秋眼神一冷,再次氪命。
壽元化作最陰毒的咒力,轟然注入草人體內,將咒殺程序瘋狂加速。
他左手虛抬為弓,右手並指為箭,對準那佛像草人的頭顱。
一支凝練著無盡死意與詛咒的血色小箭,逐漸生成。
‘釘頭七箭,誅!’
血箭徑直沒入草人頭顱。
……
北疆,蠻神殿。
佛像之內,魔佛周身偽裝的金光突然潰散。
徹底顯露出猙獰的魔佛本體。
冥冥之中,他彷彿看到遙遠之地,一個白衣身影,正以草人為引,射出一支索命血箭。
直指自己!
“是你!”
魔佛發出震怒的咆哮,聲音中充滿怨恨。
下一剎,一股無可抗拒的撕裂感襲來。
“咔嚓!”
魔佛身軀瞬間湮滅。
他苦心營造的魔佛之國,隨之劇烈崩塌。
其中的妖魔邪祟,紛紛化為飛灰。
蠻神殿內。
那些還在誦經的信徒,只聽得供奉的蠻神像內,竟傳來一連串的碎裂聲。
在他們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那尊九丈九尺的金色佛像,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更令人駭然的是,佛像的眼耳口鼻之中,竟同時流淌出散發著惡臭的漆黑血液。
“不好,蠻神像裂開了!”
“神流血了!”
“快,快去請蠻王。出大事了!”
殿內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蠻神像出問題,比蠻王死了還要嚴重。
混亂席捲整個蠻族王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