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猛然駐足,牛車穩穩停在一座山下。
車轅上,張景只覺得無比壓抑,一股沉重的無形壓力降臨,彷彿蒼天將傾。
他看向身旁如磐石般端坐的不空和尚:“不空大師,我…我感覺不太對勁。”
“阿彌陀佛!”不空雙手合十,一聲佛號如同鐘鳴。
他緩緩從車轅上站起,袈裟獵獵作響,目光銳利如刀,望向遠方天際:
“是有妖孽將至。”
張景心中駭然,連能轟殺四品大妖的不空大師,都如此嚴陣以待。
來的究竟是何方妖孽?
就在這時,群山之外,天際驟然被一片璀璨金光渲染。
一隻神威凜凜,翼展遮天的金翅大鵬,周身流淌著光輝,破開雲層,振翅而來。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那金翅大鵬身後,四道龐大如山嶽的身影緊隨其後。
碧眼白蛇嘶鳴,黑熊咆哮,白鶴唳空,千足蜈蚣盤旋。
個個妖氣沖天,兇威赫赫。
而它們後方,是滾滾如墨的妖雲。
其上屹立著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妖兵。
咚!咚!咚!
如雷擂鼓聲自妖雲中響起,每一聲都彷彿敲在張景的心口。
讓他氣血翻湧,臉色蒼白。
‘好…好多妖!’
張景何曾見過這等萬妖出征,鋪天蓋地的恐怖陣仗?
那金翅大鵬盤旋於虛空,銳利的目光鎖定牛車,口吐人言,聲浪滾滾如雷:
“禿驢,你是從哪座破廟裡跑出來的野和尚?連本尊座下大將也敢肆意打殺!”
“阿彌陀佛!”不空面無懼色,周身佛光隱現,直視那金翅大鵬:
“迦樓羅,你本該護持佛法,守護須彌山,如今竟敢下山為禍蒼生,屠戮生靈。
“此等行徑,合該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脫!”
他竟然一口叫破了這金翅大鵬的根腳。
金翅大鵬迦樓羅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被暴怒取代,厲聲喝道:
“禿驢住口,你究竟是誰?”
不空一步踏出車轅。
剎那間,他周身佛光暴漲,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身法相。
寶相莊嚴,沖天而起,與迦樓羅遙遙相對。
“貧僧是誰不重要,妖孽,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宏大的佛音迴盪天地。
“哈哈哈,狂妄!”迦樓羅怒極反笑:
“老子管你是誰,區區四品境,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詞。
“既然急著投胎,那就快快入老子肚中來!”
迦樓羅身形再度膨脹,由百丈瞬間化為千丈金翅大鵬。
雙翅展開,遮天蔽日。
它猛然張開那宛如山谷般的巨喙,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籠罩向不空。
不空那百丈金身,在這股力量面前竟顯得無比渺小。
金光劇烈閃爍,抗衡不到一瞬,便連同法相一起,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拉扯著。
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迦樓羅的巨口之中。
“尊上神威!”
“尊上神威!”
霎時間,驚天動地的吶喊從萬妖口中爆發而出。
聲浪震得群山迴響,妖雲翻騰。
不空和尚沒了?
青牛看得牛眼圓睜。
‘不好,不空大師被吞了!’
張景心急如焚,回頭看向那一直靜默的車廂,眼中滿是期待。
‘師尊,您老人家該出手了。’
‘再不出手,不空大師就要變成一泡鳥屎了。’
就在這時,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掌輕輕掀開車簾。
出來的並非許劍秋。
而是,姜傾天。
“師孃!”
張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指著天上:
“不好了,不空大師被那隻叫迦樓羅的怪鳥給吞吃了!”
姜傾天抬首望向天穹。
只見妖雲蔽日,萬妖嘶吼,那千丈金鵬傲立虛空,兇威滔天。
迦樓羅俯瞰下方如同螻蟻般的牛車和幾人,對著手下四大妖將隨意一揮翅:
“去,碾碎他們,一個不留!”
“謹遵尊上法旨!”白蛇、黑熊、白鶴、千足蜈蚣,四大妖將齊聲應和。
爭先恐後地撲殺下去。
它們心中清楚,對付下面這點人,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可尊上最愛講排面,能在尊上面前表現一番,日後賞賜必然多多。
四大妖將原形龐大,妖風慘慘,如同四座山峰傾軋而下。
恐怖的威壓讓張景幾乎窒息,手心後背全是冷汗。
他咬著牙,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死死站在車轅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姜傾天蓮步輕移,踏空而起。
一股強橫無匹,遠比四品境浩瀚無數倍的氣息,轟然自她體內爆發。
嗡!
虛空震顫。
一尊身披黑金龍袍,頭戴平天冠,威儀萬方的女帝天人法相,自她頭頂凝聚顯現。
法相高達數百丈,氣息煌煌,宛如天道。
“斬!”
姜傾天吐出一字。
她頭頂那女帝法相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刻畫著日月星辰、山河湖海、城池萬民景象的天人之劍。
劍出!
一道黑金色的劍光,彷彿承載著裁決眾生的無上天意,橫空出世。
劍光並不如何耀眼,卻帶著令萬物俯首的意志,一閃而逝。
正欲俯衝而下的四大妖將,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碧眼白蛇斷成兩截,黑熊精頭顱滾落,白鶴羽翼凋零,千足蜈蚣節節崩碎。
四尊兇威赫赫的四品大妖,在這一劍之下,瞬間化為齏粉,魂飛魄散。
“三品天人?”虛空中的迦樓羅毛骨悚然。
它雙翅一振,就要親自出手阻止。
可就在它分神的這一剎那。
“呃啊!”
迦樓羅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千丈妖軀在虛空瘋狂翻滾起來。
它只覺得腹中劇痛無比。
彷彿無盡的光與熱瘋狂灼燒,撕裂著它的五臟六腑。
是那個禿驢,他還沒死!
‘不空大師沒死,他還在那大鳥肚子裡!’張景眸光一亮,看到迦樓羅腹部位置金光越來越盛。
甚至能隱約看到一尊盤坐的佛影在其中膨脹。
“給老子鎮!”迦樓羅瘋狂催動磅礴妖力,試圖壓制腹中的不空。
但為時已晚。
“砰!!!”
一聲巨響轟然炸開。
迦樓羅那被金羽覆蓋的腹部,陡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血肉橫飛,金羽凋零。
一道凝實如純金鑄造,佛光流轉的金身羅漢,從那破開的血洞中一步踏出。
正是不空!
此刻的他,法相竟然由虛化實,莊嚴厚重。
眉宇間煞氣與慈悲交織,周身環繞著道道佛光,沾染了鮮血。
宛如一尊自地獄歸來的羅漢。
“啊!”
迦樓羅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金色妖血如同瀑布般,從天空灑落。
吞天噬地神通被破,它徹底膽寒了。
一個三品天人在側,還有一個從它腹中破體而出,晉升為三品羅漢的禿驢。
這架沒法打了!
逃!
迦樓羅沒有絲毫猶豫,強忍著劇痛,燃燒本命妖力。
它雙翅奮力一振,化作一道扭曲空間的金色流光,就要遁走。
“給朕留下!”
姜傾天立於虛空,女帝法相手中的天人之劍已然消失。
她玉手一翻,一張造型古樸、銘刻著玄奧符文的神弓出現在手中。
她頭頂那威嚴的女帝法相,也同時做出挽弓的動作。
一張更為巨大,由無盡天人之力凝聚而成的神弓虛影,憑空出現,齊齊鎖定那道亡命奔逃的金光。
兩張神弓的弓弦被拉開。
無形的殺機,瞬間瀰漫整個天地,連時間都彷彿為之凝固。
萬妖噤聲,天地一片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