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外,氣氛有些詭異。
一頭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青牛,套著一輛由馬車臨時改造成的牛車,正甩著尾巴。
這車是許劍秋從歐有道那裡要來的,用來趕路。
寧淵掀開牛車的車簾,許劍秋神色自若地低身鑽了進去。
“師尊,弟子來趕車。”寧淵說著,就要去握那粗糙的韁繩。
“不必,進來。”許劍秋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寧淵一愣,順從地鑽進車廂,心裡卻泛起了嘀咕:‘不用我,難道要讓那位姜大人?’
他的目光下意識瞥向站在牛車旁,臉色變幻不定的姜嵐。
姜大人可是鎮邪司的誅邪使,身份尊貴,長得那麼好看,師尊難道真忍心讓她當車伕?
姜嵐看著這輛略顯寒酸的牛車,整個人都僵住了。
坐…坐這個去天都?
開甚麼玩笑!
這青牛慢吞吞的,走到天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
前輩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
“愣著做甚?趕車啊!”
許劍秋平淡的催促聲從車廂裡飄出,打斷了姜嵐的凌亂思緒。
姜嵐銀牙暗咬,貝齒磨得咯吱響,看了一眼牛車。
趕就趕!
‘本郡主忍了,等到了天都,定要你好看!’
姜嵐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的憤懣,縱身躍上車轅。
那硬木車轅硌得她嬌臀生疼,她沒好氣地一把抓起韁繩,嬌叱一聲:“駕!”
青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速度比老翁信步快不了多少。
姜嵐心裡憋屈得快吐血了。
明明可以飛天而去,為何非要受這牛車之苦?
還要她這個堂堂郡主親自執鞭……
真是太欺負人了!
‘忍,我忍!等到了天都,一定要讓姑姑替我出氣,教訓教訓你!’姜嵐在心裡吶喊,無能狂怒。
見青牛緩慢的速度,她實在忍不住,扭頭朝著車廂方向說道:
“前輩,這青牛腳程實在太慢,太耽擱時間,不如晚輩去擒一頭腳力迅捷的妖來拉車?”
世間三邪祟,為妖魔鬼。
雖說妖也兇惡至極,但擒一頭七八品的妖,她自認還是能做到的。
車廂內傳來許劍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你在教我做事?”
姜嵐心頭一凜,趕緊低頭:“晚輩不敢!”
‘混蛋,你給我等著!’她握緊韁繩,咬牙切齒。
車廂內,許劍秋搖了搖頭。
這可是道祖坐騎同款,懂不懂含金量啊?
他淡淡開口:“嫌慢?讓它快些便是。”
話音剛落,許劍秋並指如劍,隔空朝著車廂外輕輕一點。
一道五色靈光自他指尖迸發,沒入前方青牛的體內。
點化之術!
“哞!”
青牛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吼叫。
在姜嵐驟然收縮的眸中,那頭尋常的青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軀如同吹氣般膨脹了一圈,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原本帶有雜色的毛髮變得青翠欲滴,宛如最上等的靛青染就。
筋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變得堅逾精鋼。
最令姜嵐震驚的是,它頭頂的雙角竟合而為一,化作一根閃爍著寒光的獨角。
一股強橫,卻又帶著幾分清靈之意的妖氣,從這獨角青牛身上瀰漫開來。
姜嵐感知到這氣息,心中無比驚駭。
甚麼?
‘它的氣息,竟不弱於我?’
她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彈指之間,點化凡牛為妖,這是何等鬼神莫測的手段?
“哞~”
獨角青牛回過頭,那雙銅鈴大眼中充滿了靈性與感激,朝著車廂低吼一聲。
彷彿在答謝主人幫自己。
姜嵐另一隻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渾身緊繃,如臨大敵。
一頭驟然獲得強大力量的妖,極易失控暴走。
然而,那獨角青牛隻是溫順地甩了甩尾巴,便轉回頭去,安靜站立。
並無絲毫狂躁之意。
許劍秋的聲音傳出:“你再試試。”
姜嵐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下意識一抖韁繩。
嗖!
獨角青牛四蹄猛地蹬地,牛車瞬間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驚人,偏偏車身極其平穩,坐在車上幾乎感覺不到絲毫顛簸。
車廂內,許劍秋看了看略顯狹窄的空間,微微蹙眉。
他袖袍隨意一揮,法力流轉,空間彷彿水波般盪漾起來。
芥子須彌之術!
原本只能容納兩三人的擁擠車廂,內部空間肉眼可見地迅速擴充套件。
轉眼間竟變得如同一個寬敞明亮的廳堂。
桌椅擺設,一應俱全。
與外面看到的粗糙牛車形成強烈的對比。
寧淵看著這神乎其神的一幕,心潮澎湃,對師尊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從開始的點化青牛,到這般玄奇的變化,這就是仙家手段嗎…
“別愣神,好生修煉。”許劍秋瞥了他一眼。
“是,師尊!”寧淵壓下激動,立刻盤膝坐下,將法劍橫於膝前,抱元守一,潛心運轉《先天五行生滅仙經》。
牛車在獨角青牛的拉動下風馳電掣。
說來也怪,這青牛靈性十足,根本無需姜嵐過多驅策。
只需輕引韁繩指明方向,它便能自行飛奔。
無論是過崎嶇山路,還是渡寬闊江河,皆如履平地。
‘照這樣趕路,三五天就能趕到天都!’姜嵐不禁鬆了口氣。
只要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突然。
前方道路毫無徵兆地被一片濃郁的灰白色雲霧吞噬。
那雲霧翻滾著,帶著一股陰冷而死寂的氣息。
迅速將整輛牛車淹沒其中。
姜嵐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周圍溫度驟降,連光線都黯淡下來。
‘不好,是鬼域!’
姜嵐心中警鈴大作,頭皮發麻。
她想拉扯韁繩,讓青牛調轉方向衝出這片詭異區域。
但已經來不及了!
“前輩!”
她急忙朝著車廂內呼喊,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鬼域兇險莫測,極易迷失其中,裡面不知藏了多少鬼物。
萬一遭遇鬼域之主,怕是要葬身於此…
許劍秋平靜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從車廂內傳出:
“無妨,繼續趕路。”
聽到這話,姜嵐高懸的心稍微落下一些,但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已全是冷汗。
她另一隻手緊緊按著刀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濃得令人窒息的雲霧。
“這是甚麼,你可知曉?”
許劍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探究。
姜嵐聞言一愣。
他…他連鬼域都不知道?
這簡直匪夷所思!
但凡六品以上,誰不知鬼域兇名?
儘管心中疑惑萬千,姜嵐還是壓下情緒,神色凝重地解釋道:
“回前輩,這是鬼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