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南鬥令牌感應到的另外五道波動,分別屬於五塊令牌,那就相當於有六塊。
許劍秋心念電轉。
‘集齊六塊,該不會能召喚出甚麼神龍,實現願望吧?’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趕緊甩了甩頭,將這過於跳脫的想法壓下。
按照修仙界那些前輩高人一慣設下的套路。
大機率是集齊六塊令牌後,能開啟某處秘境道藏,獲得南鬥司命神光的傳承。
但究竟是傳承還是巨坑,可不好說。
機緣動人心,許劍秋在玉華洞天裡走過一遭,深知福禍相依的道理。
那次的收穫固然很大,可其中的兇險,只有隕落的那些修士,才深有體會。
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誰知道這南鬥令牌背後,等待他的是直通大道的青雲梯,還是埋葬屍骨的萬丈淵?
‘穩妥起見,還是得找靠山。’
五行仙宗家大業大,底蘊深厚,更有昊陽尊者這新抱的師尊關係在,總不至於坑害自家真傳弟子。
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許劍秋向來明白。
既已決定,他便不再猶豫,讓顏鳳儀和秦紫夜見面了。
兩女相見,氣氛算不上劍拔弩張,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秦紫夜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頷首,“見過絕琰真君。”
“這稱呼太過生分。”顏鳳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妹妹難道連一聲姐姐都不願意稱呼我嗎?”
“若按先後次序,你該稱我為姐姐才是。”秦紫夜回應。
她可不會因為顏鳳儀是宗門真君,就低伏做小。
“要不問臭師弟,我們該怎麼稱呼?”顏鳳儀把難題交給許劍秋。
兩道目光齊齊看了過來。
“啊?別問我,我不知道。”許劍秋見狀連連搖頭,冷汗出矣。
“行吧。”
顏鳳儀與秦紫夜目光一觸即分,默契地維持著一種疏離而客氣的表面和諧。
算是給許劍秋的面子。
‘還好不是修羅場。’
許劍秋心中暗鬆一口氣,不敢奢求更多。
他當即帶著二女,透過星空傳送陣,踏上了返回五行仙宗的路程。
回到宗門,他片刻未停,立即透過真傳弟子的身份玉牌,直接求見掌教至尊昊元道主。
很快,玉牌傳來回應,准許覲見。
……
許劍秋駕著遁光沖天而起,飛向天穹。
穿過層層疊疊的雲海與禁制,那座巍峨浩瀚的五行仙宮再次映入眼簾。
在仙宮深處的一片靜謐湖畔,許劍秋見到了昊元道主。
這位執掌偌大仙宗的巨擘,今日並未端坐於大殿寶座之上。
而是身著一襲再樸素不過的陰陽道袍,悠然坐於湖畔青石。
手持一根看似尋常的青竹魚竿,正凝神垂釣。
與許劍秋初次覲見時感受到的那般深不可測,如淵如嶽的威嚴不同。
此刻的昊元道主氣息內斂,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波動。
彷彿只是一個沉浸於垂釣之樂的普通釣魚佬。
當許劍秋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那根青竹魚竿,尤其是那沉入湖水深處的魚鉤時,心中一凜。
那魚鉤周遭的湖水,並非簡單的漣漪盪漾。
鉤絲彷彿並非沒入水中。
而是穿透了層層虛空,連線向了某個未知的遙遠世界。
掌教他在釣甚麼?
是以一方世界為湖,以界內生靈為游魚嗎?
這個念頭升起,讓許劍秋心頭劇震。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連忙收斂心神,上前幾步,恭敬行禮:
“弟子拜見掌教!”
昊元道主並未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湖面那奇異的漣漪上,只是隨意地應了一聲:
“絕塵子,你來見我,所為何事?”
聲音平和,就和普通長輩一樣。
“回稟掌教,弟子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此物,特來請掌教定奪。”
許劍秋取出南鬥令牌呈給昊元道主。
“稍待片刻。”昊元道主語氣平淡:“魚兒,要上鉤了。”
話音剛落,只見他手腕輕輕一抖,那青竹魚竿瞬間彎起一個弧度。
湖面那扭曲的空間處猛然炸開一團五彩華光。
伴隨著一聲清越卻充滿驚惶與憤怒的尖唳。
一道身影被魚鉤帶著,從池塘中被硬生生釣了出來。
那赫然是一隻通體羽毛五彩斑斕,神駿非凡的孔雀。
只是它體型僅有巴掌大小,周身環繞著濃郁至極的先天五行精氣,以及磅礴氣運。
其發出的氣息波動,竟絲毫不弱於一位元嬰真君。
此刻,這只不凡的孔雀正奮力掙扎。
它口中發出的尖唳,落入許劍秋耳中,卻只是意義不明的鳴叫。
昊元道主面色如常,手腕再抖。
那掙扎的五彩孔雀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包裹,輕飄飄地甩向了湖畔另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內部另有乾坤的小池子。
孔雀落入池中,瞬間化作一團純粹的五色光華,緩緩融入池水。
使得那池中的某種氣息似乎又濃郁了一絲。
“此乃另一方世界的生靈,身負大氣運。”
昊元道主這才放下魚竿,淡然解釋道:“釣取而來,可滋養我五行仙宗之底蘊,增益此界本源。”
許劍秋聽得心神搖曳,想到了‘上界仙人,以我族天驕為食’的蛙天帝梗。
若那孔雀能口吐人言,其最後的尖唳,翻譯過來會不會就是一聲絕望的警告:
“不要飛昇?”
這個世界的本質,便是如此殘酷。
弱肉強食,亙古不變。
許劍秋身為五行仙宗既得利益一方,對此並無多少不適。
只是對掌教這等通天手段感到由衷的敬畏。
昊元道主轉頭,看了許劍秋一眼,似有深意地淡淡道:
“你身負純陽聖體,仙路可期。待你日後證得純陽道果,這垂釣他界,滋養宗門的差事,沒準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許劍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態度謙遜至極:
“掌教謬讚,仙道漫漫,弟子資質愚鈍,只求腳踏實地,一步步前行,不敢好高騖遠。”
在昊元道主這等存在面前,他哪有半點託大的資本。
昊元道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虛虛一抓。
許劍秋手中的南鬥令牌,便輕飄飄地飛入了他掌中。
昊元道主指尖拂過令牌上那些玄奧的符文,感受著其中傳出的五道微弱波動。
他沉吟片刻,隨手又將令牌還給了許劍秋。
許劍秋接過令牌,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問道:“敢問掌教,這令牌可有何不妥之處?”
昊元道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知司命道主?”
許劍秋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弟子只知,上古有位司命道主,曾傳下《北斗司命神光》與《南鬥司命神光》兩大道統,至於其他詳情,弟子便不知曉了。”
昊元道主微微頷首,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渺茫未知之處。
他又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干,卻又直指仙道根本的問題:
“那你可知,吾輩修士,苦苦追尋的仙路盡頭,究竟是甚麼?”
許劍秋一怔,這個問題太過宏大縹緲,他老老實實地搖頭:“弟子不知。”
總不至於是無始吧?
因為,一見無始道成空/全劇終。
他腦海裡莫名又閃過一些梗。
昊元道主的聲音平淡:
“是仙。”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蘊含著仙道的真諦。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可不就是仙麼。
不等許劍秋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
昊元道主接下來的話,宛如一道九天驚雷,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而你所問的這位司命道主,證道純陽,執掌生死權柄,最終正是被一尊真正的仙所斬殺。”
許劍秋眼中充滿了震撼。
司命道主竟是被真仙所殺?
南鬥令牌的背後,牽扯到的真仙?
對他而言,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修煉了北斗司命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