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靈芽坊市東邊,妙味樓隔壁的鋪子掛上了一塊新匾。
匾是杜照元親手寫的,杜家酒坊,四個字。
鋪子開張那天,錢文豪親自來了。
錢文豪站在門口,仰著圓滾滾的腦袋打量那塊匾,看了半天,點頭道:
“元哥這字,比我寫得好。”
杜明萱在旁邊捂著嘴笑。
錢文豪也不惱,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儲物袋遞過去:“賀禮。”
杜明仲接過來,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神識往裡一掃,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正要推辭,被錢文豪一把按住手腕。
“收著。你們杜家老祖宗答應我的青靈魚還沒到貨呢,這算定金。”
杜照元在櫃檯後面抱著一隻酒罈,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沒說話。
鋪子前頭是門臉,四排酒架靠牆立著,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罈。
每一罈都貼著標籤。
桃花靈釀、清靈……林林總總有七八種。
後頭的小院被改成了酒窖和釀酒的作坊。
開張頭三天,桃花靈釀的招牌就在靈芽坊市裡傳開了。
酒客被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氣勾住鼻子,順著香味走幾步就看到了新開的酒鋪。
進去嘗一杯,出來時手裡就多了一小壇酒。
因著和妙味樓的酒一樣,有妙味樓打下的口碑,自然買酒的人也就多了起來,蜂擁而至。
杜明仲和杜明萱忙得腳不沾地。
杜明仲負責收靈石記賬,杜明萱負責給客人打酒介紹。
小姑娘嘴甜,笑起來兩顆虎牙露出來,介紹起各種靈酒來頭頭是道。
“這是桃花靈釀,我們杜家的招牌酒,用的是靈桃花和靈米一起發酵,您聞聞這香氣...........”
她拔開一罈桃花靈釀的塞子,一股濃郁的花香立刻湧出來,在鋪子裡瀰漫開來。
那客人深吸一口氣,眼睛就亮了:“來兩壇。”
杜明萱笑眯眯地給他裝好,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小瓷瓶遞過去:
“這是新品,還在試釀階段,送您嚐嚐。好喝的話下回再來買呀。”
客人接過瓷瓶,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連聲說好。
杜照元坐在櫃檯後面,看著兩個孩子忙前忙後,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不插手,只在杜明萱介紹錯了酒的特性時輕輕咳嗽一聲。
杜明萱聽到咳嗽聲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吐吐舌頭,立刻改口。
鋪子就這麼順順當當地開了起來。只是人手還是吃緊,本著歷練杜明萱二人,但修煉不可退!
杜照元已經去信,讓杜照林在杜家村選幾位得力的族人前來相幫。
待杜家族人來到,杜明萱兩人也有空抽出時間修煉。
而靈芽坊市也一天比一天熱鬧了。
從鋪子門口往街上看去,往來的人流明顯比半月前密集了許多。
有穿著青丹門服飾的弟子成群結隊地走過,有擇景山的修士,眉間金紋,衣繡山紋,好不氣派。
有穿五色流仙裙的百花谷的女修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衣袂飄飄,留下一路花香。
街邊的攤位上多了許多賣丹爐、靈藥、丹方、煉丹心得玉簡的……
整個坊市像一鍋慢慢燒開的水,從最初的平靜,到冒出細小的氣泡,再到咕嘟咕嘟地翻騰起來。
景州三大宗的煉丹技藝交流大會,馬上就要開啟,青丹門專門雕了一座山,將靈芽坊市北邊的一座小山,削成了階梯狀。
到時候就可以欣賞三宗弟子煉丹,昌盛丹道,而青丹門也給此地,起了個名字叫論丹坪。
杜照元原本打算等鋪子生意穩定下來就回芳陵渡。
他把這個打算跟杜明仲和杜明萱說了。
兩人雖然有些不捨,但也知道老祖在芳陵渡還有許多事情要料理。
臨行前一天傍晚,杜照元坐在鋪子後院的石凳上。
手裡握著一壺桃花靈釀,正對著那口靈泉井出神。有財還未回來,巧兒也不曾出來相見。
終究是聚不成!又想到是否應去拜見昌禾一面,但最終自己的身份尷尬,在外相見可以,去春梨山上就有些尷尬了。
未免昌禾難做,杜照元只得壓下心中悸動,未曾前去。
至於承琦,安心比賽吧,現在他還不能煉製築基丹,築基丹的材料交給錢文豪煉製,他也放心。
也不必非得見承琦一面。後輩大了,也該自己去搏擊一片天空。
正在思索進,院門被人敲響了。
杜明萱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身量瘦高的年輕修士,穿著一身青丹門的制式道袍。
他的眼眶微微凹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目光清亮,看到杜明萱時,臉上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
“你是明萱吧?老祖在嗎?”
杜明萱看見來人的衣著,以及叫出自己的名字,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老祖!承琦叔祖來了!”
杜照元放下酒壺,站起身來。
杜承琦已經快步走了進來,走到杜照元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腰彎得很深。
“老祖,承琦來請罪了。”
杜照元看著他。
這個侄兒比之上次在家時瘦了一圈,也長高了,身上一股丹香味。
杜照元伸手把他扶起來。
“請甚麼罪?”
“老祖來青丹門,承琦沒能親自迎接,還讓錢師叔代為轉達……”杜承琦的聲音有些發澀,眼眶微微泛紅,
“承琦失禮了。”
杜照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時都能感覺到這孩子肩胛骨硌手。
“你錢師叔都跟我說了。
煉丹技藝交流大會在即,你被寄予厚望,正該專心致志。”
杜承琦抬起頭,看著杜照元,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杜照元拉他在石凳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桃花靈釀。
“說說,準備得怎麼樣了?”
杜承琦接過酒盞,雙手捧著,低頭看著盞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照爐師父說,我的煉丹技藝在青丹門弟子之中可以排進前三。”
“你自己覺得呢?”
杜承琦抬起頭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忽然迸發出一股灼熱的光。
“老祖,我想拿第一,我覺得我就是為丹藥生的,一想到技藝交流大會。
我就心癢難耐,還可以和那麼的煉丹高手同臺比拼,想想就讓我心動。”
杜承琦說話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沒有被磨掉的專屬少年的倔強和不服輸。
杜照元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盞,和杜承琦碰了一下。
“那就拿。”
杜承琦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仰頭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瘦削的下巴淌下來,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站起身來。
“老祖,交流大會那天,您會來嗎?”
看著杜承琦眼中的希冀,杜照元笑了笑,自然不會掃興。
“留下來看。”
杜承琦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張疲憊的臉上忽然就有了青年人該有的光彩。
他又行了一禮,問完父親身體,家中其他人近況,然後匆匆告辭。
丹房裡還燒著一爐丹,他得趕回去看火候。
杜照元送他到院門口,看著那道瘦高的身影快步消失在街巷盡頭。
夜風吹過來,帶著坊市裡各種丹藥靈草混雜在一起的氣息。
杜明萱從屋裡探出頭來,小聲問:
“老祖,您還走嗎?”
杜照元轉過身,看了看院子裡堆著的幾壇新酒,又看了看頭頂那片被坊市燈火映亮的夜空。
“不走了。”
他說。
“先看你承琦叔祖煉丹。”
日子一天天臨近。
靈芽坊市裡的修士越來越多,到了初八那天,街面上已經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客棧早就住滿了,許多來晚了的修士只能在坊市外圍搭起臨時的帳篷。
就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源源不斷的散修湧進來,原因無他,這個時候是丹藥的狂歡。
可以多買些平日少見的丹藥,杜家酒坊的生意也跟著水漲船高。
杜明仲和杜明萱兩個人忙的腳不沾地。
終於,萬眾矚目的景州煉丹技藝交流大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