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眾人呼吸齊齊一滯,目光緊緊鎖在那道緊閉雙眼的身影上。
照元真人口角溢血,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緩慢站起。
青衣染了塵埃,墨髮在風中狂亂舞動。
含章山已被停歇的雪幕無聲送出。
杜照元眉眼蒼白,孑然立於整座含章山前。
他嘴角那抹殷紅,直叫臺下之人恨不得替他去流。
風,陡然間狂嘯而起。
其餘擂臺上尚未開戰的修士,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來。
馬家與黃家的築基修士對視一眼,微微搖頭,神情凝重。
玉無暇則望著那人的菊花面,抬眸瞥向懸於高空的百花谷飛舟,眉頭微蹙。
任由周身環繞的一隻幽蝶輕輕撫平她的眉心。
何藝林遠遠望著臺上的杜照元,心也跟著緊緊揪起。
這戴面具的傢伙究竟甚麼來頭,竟將杜照元逼到如此境地?
含章山上,玉海崖臉上憂色愈濃,生怕杜家護不住這一個名額。
風愈發急了。
杜照元心中卻安靜到了極點。
嘴角的血被他一把擦淨。
雙眼依舊闔著,看不見臺下眾生百態,只餘風聲拂過耳尖的呼嘯。
菊花虛影飄搖,菊香縈繞不散。
青禾劍再度被他舉起。
他雙眼緊闔,整個人如同一株成熟的禾穗。
老練、沉靜、飽滿,有實。
氣在凝聚。
勢已攪動破碎的風,帶起腳下碎石。
菊花面之下仍是不屑,只是那銀葉菊花香囊的虛影旋轉得越發迅疾,幾乎看不清他桃花柳綠的衣飾。
兩方的勢,爭搶著蓮臺的碎石。
湖邊倏然安靜了,所有人凝滯地望著這一幕。
杜照元動了。失了血色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穗迎風!”
《抽穗式》綻勢的第三勢,也是整部劍本中最強的一勢。
此刻劍光不再是青色,而是耀眼的、沉甸甸的金黃!
黃穗虛影浮現,層層疊疊,宛如將禾苗不屈的一生。
所遭受的風吹雨打——
盡數迸發而出!
只為等待這一刻,最後享受天地間的一縷風。
迎接生命最後的蛻變。
劍至!
虛影散!
噼裡啪啦的金光傾瀉在銀葉香囊之上,轉出層層疊疊的紅黃兩色。
風終於停了,菊葉不再轉動。
那人終於現出身影,眸中帶著興味,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不過如此。怕是你這水月洞天,去不得了。”
杜照元緊閉雙眼,彷彿早已預見這般結局。他沒有答話,只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終於,他感應到了,那一縷微弱的聯絡。
他心裡笑了,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人眼中的興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去,身上不知何時已有禾苗在瘋長,正貪婪地吸著他的靈力,哺育自身。
他管不住,禾穗紮根的每一處,都彷彿找到了靈力的宣洩口。
終於,杜照元臉上浮起一抹淺笑。
他又恢復了那副悠然如春的神情,不急不緩,將自身最強的一招劍招逼了出來。
穗迎風。
《抽穗式》的最強一招。
穗成金黃,迎風而長,有實結出,自當紮根。
此劍,為生之劍。
那人望著身上瘋長的禾苗,眼中癲狂之色驟然泛起,蓮臺上飛舞的菊花似要匯聚,更加邪異的氣息即將凝聚!
杜照元面色一變。
這都不成嗎?
“好了。”
那人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他眼眸中的癲狂瞬間散去,深深看了杜照元一眼,帶著滿身的禾苗縱身跳下蓮臺。
“此戰,照元真人勝!”
臺下眾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照元真人終是贏了,這一戰看得他們心驚膽戰。
杜照元望著那遠去的身影,心中漣漪點點。
他似有所覺,抬眸望向高空.........
那裡,好像有一道目光,正靜靜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