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把你家牛借我家使兩天?”一個黑胖的婦人朝著田中踩著軟泥耕作的少女喊道。
正在田中忙活的少女,抬起被斗笠遮住的嫻靜面龐,看著田埂上的黑胖大嬸,笑道:
“唉,大嬸,你儘管用!”
說著,拍了拍身旁毛色發亮的大黃牛。
黃牛眼中滿是抗拒,大大的牛眼裡對於這個它從小看到大的小姐滿是不解。
有那處仙源,又何必來到凡俗耕地,在仙境一樣的地方待久了,都快讓它忘了曾經耕地的感覺。
可跟著阿慧小姐過來,他已經耕了快整整十年的地了。
它都有些想仙境那些在自己頭頂嗡嗡響的蜂子了。
看著抗拒的阿黃,阿慧溫潤的笑了笑,又在阿黃身上拍了一巴掌,一個帶泥的手印留在了阿黃的背上。
阿黃無奈,只得哼哧哼哧,慢悠悠的向著那黑胖婦人走去。
待那婦人牽上黃牛,又向著田中喊道:
“慧娘,你家牛長的真好,勁也夠大,等到地裡的活忙完,嬸子家裡做了槐花麥飯,去嬸子家吃去?”一邊說,一邊還情不自禁的摸著毛色光滑發亮的阿黃。
心中暗道,這牛可真好,聽到耳邊傳來少女答應的清音,胖嬸不禁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阿慧那孩子來村子裡幹甚麼,當初進村的時候,一藍衣少女坐在黃牛背上,顏色姿容俊俏,一看就可親的很。
說是富貴吧,又牽著一頭牛。
說不富貴嘛?身上的一身衣服光閃閃的,明顯是上好的料子。
就這樣矛盾的一個人闖進了他們村子。
等這丫頭在村中置房買地,下田的那一刻,才慢慢的和她們村中的人熟絡起來。
說來也怪,這女娃看著年紀輕輕,種地卻是一把好手,種出來的東西總是比其他人家要綠一些。
收成也要好一些。
也不是沒有人打她這黃牛的主意,畢竟一個孤女,家中有這麼壯實的一頭牛。
她還孤身一人,自然有人就圍了起來。還好有個戴花的富貴少年郎出手,才震住了那些有歪心思的人。
那少年人住在鎮子上,不時來他們村找慧娘,出手又鎮壓了幾個說閒話的。
自此就再也沒人觸慧孃的黴頭。
將黃牛牽到地裡,給黃牛套上犁,超屁股甩了一鞭子,黃牛就自顧自的犁起了地。
這牛真乖!看著翻出來的黑泥,今年又能多收些糧食。
這黑泥也是慧娘鼓搗出來的,如今村子地裡的產量長了一成不止。
要她說啊,慧娘就是老天爺從天上派下來的仙女,專門幫助他們的。
胖嬸坐在田埂上一邊看著黃牛,一邊拿起腳下的蒲扇送風。
遠遠卻看到一位紅衣,頭戴鮮花的少年郎踩著滿地青青過來。
胖嬸暗暗嘆了一聲,長的真是好看,像畫一般兒的人物,就是太騷情了一些。
哪有那男人帶著那麼多花的,都怪這少年郎,害得村中的那些男的撿著些喇叭花、雞冠花、蜀葵帶在鬢旁,若不是自己管的住男人。
她家那口子也要帶花了。
胖嬸正欲開口與那少年打招呼,沒想到人家輕飄飄的就從身邊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
倒是看了地裡的黃牛一眼,嗤笑一聲。
黃牛似乎若有所覺,仰天頓時長哞一聲。
杜承慧聽見阿黃的叫聲,抬起頭來,正好花澤春的身影撞入眼中。
這人?
杜承慧輕輕一嘆,無奈搖了搖頭,繼續幹著手中之活。
花澤春頗有些嫌棄的踩上軟泥,好看的鞋子立馬被軟泥糊住。
真是無論來了多少次,這泥地還是讓花澤春受不了。
看著前面頭戴斗笠勞作的少女,花澤春的眼中閃過心疼。
硬是撐著不適走到杜承慧的跟前。
杜承慧眼前一涼,一人影子撐在了自己身前,有清涼襲來。
“阿慧,你是何苦呢?這種地得種到甚麼時候?你說是尋道?尋的到底是甚麼道?
這都快十年了,你自封法力種田,可有收穫?若無收穫,還是隨我一同回百花谷,我百花谷萬千道藏,只要我開口,肯定會盡你閱盡。
你置身荒野,陷於泥土,就那頭練氣期的老黃牛,能幫你做甚麼?
你若是有事,我心會痛的?”
這麼嫻靜美妙的花兒何必滾落泥土呢。
杜承慧無奈的抬起頭,看了看花澤春:
“若無泥土,你頭邊的那朵牡丹如何長來?”
花澤春一愣,瞬間一粒種子就在手中變成一朵招搖的牡丹。
“我可以用靈力催花!”
杜承慧心中一滯,這人!
“我說了,別用法術,還不快收起來!”
花澤春軟軟的嗯了一聲,只是那朵牡丹卻是沒有收起來:
“阿慧,我給你帶上!”
“收起來!”
看著眼前人眸中泛起點點星火,花澤春只得依言收了起來。
杜承慧無奈道:
“你看著山川胡澤,萬山草木,若無天時、地利、人和,何來這人間盛景?”
“你看他們,那些彎著腰的人,他們為了甚麼?”
花澤春順著杜承慧手指的方向掃過去,哦,種地,這些他不關心。
“他們一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遵從著天地送給他們的秩序,他們一天天的在這土地裡長大,最終回歸到土地。
如一顆種子,土生土長,最終也會回歸到土中。
他們是老天爺撒下的種子!”
杜承慧頓了頓又道:
“你說你愛花,可再美的花都歸於這片泥濘,其他的,不過都是虛的而已。”
“我想親自感受感受我手中的種子,它的一生。
也想感受感受天撒下的我這顆種子,要我幹甚麼!”
少女斗笠下的嫻靜柔和,眸中卻是一片蒼茫山海,那好像比山還高昂。
“可都十年了?你還沒感受到嗎?我可是都築基了!”
少女頓時眼前一暗。
得,白雲飄渺,終究是青山高、細水流。
你是你,我是我。
遠處哞聲傳來。
還是我家牛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