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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送春樓

2026-03-14 作者:鴨子吃蟲

“元哥,你這芳陵渡口可不好守啊!”

錢文豪站在杜家的送春樓上,眺望著遠處滔滔不絕流淌的江水。

江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不知想起了甚麼,突然看著江面,對杜照元講道。

杜照元一笑,感受著熙熙而來的江風,扶著欄杆,望向那條蜿蜒而去的大江。

“但也是機會。”

他伸手指向遠處,那裡江水拐了一個彎。

桃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飄飄揚揚落向江面。

桃粉霞光,江上船隻,好不美妙。

“此一地,處三宗交接,有放花江水,端是一塊好地。

若是潛心經營,定是景州一塊繁盛之地。

潘家可是把這麼好的地給浪費了。

百花谷,擇景山這些人,修為越高,年齡越大,越只能看見自己手裡的那一畝三分地了。”

杜照元說這話時,臉上揚起笑容,如同蕩起一塊春風,明媚、自信、張揚。

亦如少年時的樣子。

錢文豪看著他,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青苗峰上。

那時候的元哥也是這樣笑著,跟他們說以後要如何如何。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甚麼都不懂,可元哥說的話,他們都信,一如既往的讓他們信賴。

“但若是……”

錢文豪收回思緒,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

“你也知道,三宗對於各家族,管得尤為厲害。難免不被盯上,可得小心謹慎。”

錢文豪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杜家那些錯落有致的屋舍。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藉著夕陽的餘暉,泛出古樸雄渾。

“丹陽老祖破嬰之後,第一個就拿聞家開了刀。

那聞壽以為結了丹,有擇景山做靠山,但在元嬰老怪面前,屁也不是。

上上下下被青丹門給清了乾淨。”

錢文豪嘆了口氣。

“一朝盛、一朝隕的事情,屢見不鮮。”

錢文豪難得展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對著杜照元說道。

平日裡他總是嘻嘻哈哈的,可此刻眉宇間卻帶著一陣擔憂。

杜照元聽後,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扶著送春樓的欄杆,看向整個杜家。

短短十年光景,雖說當初買芳陵渡靈地,家資耗費了不少。

但靈石杜家卻是不怎麼缺少的。

杜家酒坊的收入,時不時的杜照林賣一些桃源洞天的出產,芳陵婁山一戰也讓杜照元收穫了不少儲物袋。

杜家的底蘊,也豐厚了起來。

來了芳陵渡後,杜家這些年陸陸續續將家族建設得有了模樣。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佔了芳陵渡好大一塊地。

從送春樓上看下去,青瓦白牆,錯落有致,院子裡種著桃樹李樹,開得正盛。

索性不是用靈材搭建,一些凡塵俗物的木頭,杜家還是買得起的。

只是在護族陣法、洞府營建等方面,還得慢慢來,一項一項地把家族武裝起來。

杜照元心裡有數,這事兒急不得,得一步一步走穩了。

“擇景山挑起爭端,各宗對境內的築基家族嚴防出現金丹,說到底,就是資源二字。”

杜照元緩緩開口,聲音被江風吹散,卻清清楚楚傳入錢文豪耳中。

“十年前的擇景山一挑兩宗,為甚麼金丹老祖出手的不多?

目的還不是為了消耗。這修士少了,資源不就多了?

也給了那些有靈之地的靈草、礦藏喘息之機。

好東西的長成,總得要有些時間的。”

杜照元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錢文豪。

“但這從根本上就是不對的。

節流哪裡比得上開源?更何況還是這種因噎廢食的節流。”

他伸出手,指向遠方。

“所以一個好好的景州,連西極鳴沙之州都比不過,還想與華洲相比?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因為從根上就壞了。

不想著把這個蛋糕做大,反而盡湮沒修士,到頭來只會一場空。”

他收回手,語氣平靜,可話裡的分量卻很重。

錢文豪聽著杜照元緩緩道來,摸著下巴下的青色胡茬,一臉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元哥,這蛋糕為何物?可否做與我吃?”

杜照元扶著欄杆的手險些一滑。

他差點成就摔下樓的築基修士這一奇恥大辱。

“文豪!”

“元哥,開玩笑,開玩笑。”錢文豪趕緊向杜照元拱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杜照元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都築基真人了,還是這副德性。

錢文豪笑完了,又正色道:

“元哥,你這樣說也是有道理的,只是……”

錢文豪將手向上指了指,意思是上頭那些宗門,那些金丹元嬰。

頓了頓,他接著道:

“這都多少年了?要改可不是那麼好改的。

要知道當初我們能夠進入青丹門,那還是青丹門有目的的。

要不然,怕是我們老死都等不到。”

他嘆了口氣。

“這些年因為擇景山那攪屎棍,三宗門人少了。

看到凡俗也有像我這樣的天才,收門人也不再侷限各大坊市、仙凡混居、王朝京畿的地方,

也去了各處閉塞的凡人地界去收,打破了訊息壁壘。”

說到這裡,他臉上又有了笑意。

“這次我就要和有財去大秦各處轉一轉,充實青丹門。

順便走一趟翠屏鎮。

我家在凡俗的妙味樓還開著呢,順道去瞧一瞧,味道有沒有變。”

一旁站著的黃有財,聽見錢文豪說起正事兒,心裡鬆了一口氣。

剛才元哥和錢文豪說得有些雲裡霧裡的,他聽得不甚明白。

甚麼蛋糕,甚麼開源節流,甚麼根上壞了,他聽得一頭霧水。

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元哥家已經待了許久,應該要去完成宗門任務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文豪……哥,我們是不是該去完成宗門任務了?”

在青丹門的時候,黃有財可不敢這麼叫。

身份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錢文豪是老祖弟子,築基真人,他只是一個練氣弟子。

可來了元哥這裡,兩人好說歹說,才讓他改了口。

只是還是不同於叫元哥那般自然。

“文豪哥”三個字叫出來,還是有些彆扭。

錢文豪直接過去攬住黃有財的肩,笑道:

“擔心甚麼?我是總負責,到時候接大家匯合就好。你不要擔心,安心跟在我身邊掙功勳!”

他看著黃有財臉色漲紅,心裡覺得好笑。

這傢伙,相處這麼久了,怎麼還是這麼一板一眼?

倒是杜照元聽到錢文豪的話,走過去,拍了拍錢文豪,讓他鬆手。

然後向黃有財問道:

“有財,功勳點可夠了?築基丹兌換有沒有甚麼問題?”

錢文豪一聽,頓時嚷嚷起來:

“元哥你問這個?你問問有財,我給他說了多少次了,築基丹對於我來說就是輕輕鬆鬆的事。

我說可以給他一顆。畢竟當初在香雪坊等地四處遊歷煉丹,我可是昧下不少。

這小子偏不要!”

黃有財臉色在黃黑色的肌膚下又是紅了幾分,憨憨笑道:

“我功勳點在之前的戰場上也獲得不少,加上這些年的,已經夠獲得一顆築基丹。

但是我畢竟是四靈根,還想兌換增強成功築基機率的一些輔助靈物。”

他頓了頓,認真道:

“年少時得文豪哥和元哥資助頗多,總歸不能一味的靠著兩位兄長。”

聽見黃有財這樣說,錢文豪和杜照元對視一眼,皆是有苦笑泛起。

但是人與人交往就是這樣。

若是黃有財甚麼都想著求助,甚麼都想著依賴,藉著杆子往上爬,或許今日這送春樓上,就沒有他的位置了。

杜照元點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個白色玉瓶。

“好,有財好樣的,元哥看好你。”

杜照元把玉瓶遞過去。

“這個拿著,是我偶得的靈泉,對築基有好處。

不允許拒絕。等你得了好東西了,你給我,我也會收下的。”

黃有財看著遞過來的玉瓶,手頓了頓,然後接了過來。

他抬起頭,衝杜照元呲著牙憨憨笑道:

“好的,元哥!”

錢文豪見狀,拍了一下黃有財肩膀:

“那回了宗門,我也給你一些東西。不允許拒絕。等你有好東西了,你也分給我!”

“嗯,好!”

黃有財重重點頭。

三人都笑了。

那笑聲在送春樓上散開,被江風吹得遠遠的。

彼此之間的感情,不自覺又厚了幾分。

黃有財看著杜照元和錢文豪的灑脫,心中也燃起了昂揚的鬥志。

這次去凡俗招收弟子回來,就下定決心,朝著築基邁進。

錢文豪轉頭,看向送春樓外。

那抹即將沉入江面的餘暉,把整個江面染成了金紅色。

江水滔滔,波光粼粼,幾隻水鳥掠過江面,向著遠處飛去。

天邊的雲彩被染得一層一層的,從金黃到橘紅,再到淡淡的紫。

錢文豪收回目光,看向杜照元,臉上露出不捨之情。

“元哥,時候不早了。我和有財也該離開了。”

杜照元張了張嘴,想要挽留。

錢文豪擺了擺手。

“元哥,你我兄弟,還怕沒有再聚之機?

再在百花谷的地盤上耽擱下去,我怕我師兄過來抓我。

而且,總不能給有財找麻煩。

我是不怕,有財總得顧及一些門規。”

聽見錢文豪這樣說,杜照元才作罷。

他向錢文豪和黃有財拱了拱手。

“那既如此,也罷。你們兩人路上萬莫小心。”

錢文豪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甚麼,湊過來撞了撞杜照元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我說元哥,你家承琦小子好像很喜歡煉丹啊。

每次我來,都要拉著我問東問西。我說要不然給我當個徒弟玩玩,你看怎麼樣?”

杜照元聽他如此說,也是想到了杜承琦。

那孩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桃源洞天長大的緣故,很是喜歡靈草。

沒事兒就搗鼓著玩,把院子裡種得到處都是。

每次錢文豪來了杜家,聽說這位伯父是煉丹高手,沒事就黏著不放,追著問這問那。

承琦是土火木的三靈根,倒也適合煉丹。

改天給大哥說一說,若是同意,讓去青丹門學藝也是不錯的。

“那好,我給家裡人說一聲,看看承琦怎麼想的。若是他願意,我給你傳信?”

“那小子肯定願意!”

錢文豪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笑完了,他臉上的笑意又淡了幾分,認真道:

“元哥,你剛才給我說的話,我也細細想了。是有道理的。”

他頓了頓。

“但是不知你我仙緣在何處將盡,族人廣多,總得多打算。

單幹的家族,可是比不過那些宗門內部的家族的。”

他看向杜照元,目光真誠。

“元哥還需慎行。替我向杜伯父,杜伯母問好。”

杜照元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向錢文豪點了點頭。

他知道錢文豪是為他好。

錢文豪見狀,也不再說甚麼,轉身拍了拍黃有財。

“走吧。”

兩人向杜照元拱了拱手。

黃有財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終究沒說出口,只是又深深看了杜照元一眼。

然後錢文豪一揮手,一朵白蓮憑空出現,載著兩人緩緩升起。

那白蓮瑩瑩發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好看。

杜照元站在送春樓上,看著他們。

錢文豪坐在白蓮上,回頭朝他揮手。

黃有財也揮著手,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不捨。

他揮得很用力,好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融進那揮手之中。

杜照元笑了。

他高高舉起手,朝他們揮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蓮越升越高,越飛越遠。

漸漸飛入漫天霞彩之中。

霞彩是一片金紅色,與江面上的餘暉連成一片。

白蓮飛進去,彷彿融進了那片光裡,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白點。

江影綽綽,水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江。

遠遠地,有一道聲音傳來,被江風吹得有些飄忽,卻依然清晰:

“元哥……五年後……水月洞天……不見不散……”

杜照元揮著手,笑著。

水月洞天麼?

他望著那片霞彩,望著那水天一色之中漸漸消失的兩個小點。

那白點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終於融進那片光裡,再也看不見了。

他才將高高招搖的手,緩緩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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