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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念青丹

2026-03-14 作者:鴨子吃蟲

來人是一位身著山紋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風乾的樹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手中並無法器,只捏著幾張土黃色的符籙,符紙在風中微微顫動,上面的符文閃爍著暗沉的光。

擇景山的符修。

杜照元心頭一凜。

擇景山以符籙立宗,符修之名響徹景州。

“好生猖狂!”

那符修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過瓷器,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手指一搓,一張符籙瞬間燃燒,化作漫天黃沙。

黃沙呼嘯,鋪天蓋地朝杜照元捲來。

那沙粒細密如霧,可打在護體靈光上,竟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

杜照元只覺周身護體靈光一陣刺痛,那黃沙之中竟帶著切割金石的銳氣,每一粒沙都像一枚微小的暗器。

杜照元不敢怠慢,青禾劍在身前急速旋轉,劃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青色劍幕。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黃沙與劍幕碰撞,炸開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沙粒打在劍身上,震得青禾劍嗡嗡作響,杜照元虎口發麻,腳下連連後退。

趁著他招架之際,那符修冷笑一聲,又是兩張符籙拍出。

符紙燃燒的瞬間。

轟隆隆——

頭頂虛空之中,憑空凝結出一塊數丈高的巨石。

那巨石通體青灰,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陰影。

地面同時震動,積雪炸開,無數粗壯的藤蔓從地下鑽出。

那藤蔓通體褐綠,有手臂粗細,表面長滿倒刺,如靈蛇般向杜照元的雙腳纏繞而來。

上下夾擊!

杜照元眼神一凝。

千鈞一髮之際,他腳下使出柔身術,身形如風中柳絮,輕飄飄地向側方滑去。

巨石擦著他的肩膀砸落,轟的一聲巨響,砸在雪地裡。

積雪炸開,漫天雪塵飛揚。

與此同時,杜照元左手並指如劍,一道青色劍氣激射而出,將撲到腳邊的藤蔓斬成數截。

可那藤蔓斷口處綠光一閃,竟又生出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再次朝他纏來。

糾纏不休。

“哼,困獸猶鬥。”符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杜照元沒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瘋狂湧動。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跨越數丈距離,欺身而上!

那符修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符修近戰孱弱,這是修仙界人盡皆知的弱點。

他慌忙從袖中掏出一把符籙,足有七八張,正欲激發——

“太慢了。”

杜照元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杜照元左手掐訣,低喝一聲:

“窒雨雷閃!”

一個透明的罩子憑空出現,將符修整個人籠罩其中。

罩子之內,空氣彷彿凝固,符修只覺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喉嚨,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雷光閃爍。

無數細密的電弧在罩子內跳躍穿梭,劈啪作響。

電得符修渾身顫抖,頭髮根根豎起,那掏出的符籙還沒來得及激發,就被電光燒成灰燼。

杜照元的青禾劍已經帶著凜冽的寒氣,劃過他的脖頸。

劍光一閃。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那張枯槁的臉上,驚恐的表情剛剛浮現,就永遠凝固了。

鮮血從脖頸斷口處噴湧而出,像一道紅色的噴泉,在漫天白雪中顯得格外刺眼。

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進雪地裡。

杜照元看也不看那具倒下的屍體,隨手一招,將那符修的儲物袋收入囊中。

他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此時的婁山關,已成修羅地獄。

到處都是屍體。

練氣修士的屍體堆積如山,有的倒在雪地裡,有的掛在岩石上,有的半截身子埋在雪中只露出一隻手。

鮮血從每一具屍體下洇出,匯聚成一道道細小的血溪。

在雪地上蜿蜒流淌,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二叔!”

一聲焦急的大喊從側方傳來。

杜照元心頭一緊,循聲望去,只見杜承仙正被兩名擇景山的修士聯手逼退。

兩個練氣後期的修士,一個使刀,刀光霍霍;一個使劍,劍法刁鑽。

兩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夾擊杜承仙。杜承仙雙拳難敵四手,已是險象環生。

他的衣衫上多了幾道血痕,左肩的衣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血正往外滲。

可他還咬著牙,死死握著金光劍,一步不退。

“找死!”

杜照元目眥欲裂。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如大鵬展翅,朝杜承仙的方向撲去。

身形還在半空,法術已至:

“春雷應!”

話音未落,暴雨般的青色雨點從他手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朝那兩名修士罩去。

每一滴都蘊含著雷電之力。

兩名修士躲閃不及,被光點選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雷電之力透體而入。

兩人渾身顫抖,冒著黑煙,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裡。

杜照元落在杜承仙身側,背靠著背,青禾劍在他周身盤旋,護住兩人的後背。

“承仙!”

杜承仙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臉上全是汗,混著血,糊成一片。

可他的手還在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但那握著金光劍的手,依舊穩穩當當。

“二叔,我沒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可眼神依舊堅定。

杜照元沒再多說,只是沉聲道:“別怕,二叔在。”

他抬頭看向九霄之上,心中卻是一沉。

那惠道人周身金符翻湧,一張接一張的符籙從他袖中飛出,化作金光,鋪天蓋地朝端木歡壓去。

端木歡那碧綠的柳枝左支右絀,被壓制得節節敗退。

柳枝上的碧光越來越黯淡,葉片紛紛飄落,在空中就被金光絞碎。

“二叔,百花谷老祖她……”杜承仙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蒼白。

杜照元收回目光,厲聲道:“專心殺敵!”

杜照元頓了頓,壓低聲音:“保全自己。

事不可為時,我帶你走。”

杜承仙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是,二叔!”

戰場瞬息萬變。

又有兩道身影朝杜照元叔侄衝來。

一人手持雙鉤,鉤身泛著幽藍的毒光,一看就是淬了劇毒的。

另一人手持長槍,槍身雪亮,槍出如龍,直刺杜照元咽喉。

又是兩個築基修士。

杜照元大喝一聲:“承仙,守好自己!”

他不退反進,青禾劍直接迎上了那杆長槍。

鐺——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

槍劍相撞,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空氣都盪開一圈漣漪。

杜照元只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虎口隱隱作痛,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可他腳下生根,紋絲不動,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藉著反震之力,他身形一側,避過雙鉤的夾擊。

那雙鉤擦著他的腰掠過,鉤尖劃破衣袍,露出裡面瑩白的面板,卻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杜照元反手一劍,青色劍氣如虹,逼得持鉤修士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他腰間酒壺飛起,懸在身前。

“蝕骨酒!”

“吞靈酒!”

他左手一拍,酒壺傾瀉,整壺酒液潑灑而出,化作一片酒霧,將那兩名修士籠罩其中。

緊接著,他靈力一催,酒霧瞬間燃燒,化作一片火海。

那酒液本是靈酒,蘊含濃郁的靈氣,此刻被點燃,火焰竟是青白色的,溫度高得驚人。

再有蝕骨吞靈之效。

火海翻湧,將兩名修士吞沒。

“啊——”

慘叫聲響起。

那持鉤修士護體靈光被燒得滋滋作響,只撐了幾個呼吸就破碎了。

火焰沾身,他的半邊身子瞬間焦黑,皮肉翻卷,發出焦臭的氣味。

他慘叫著,慌忙後退,拼命撲打著身上的火。

而那持槍修士反應極快。

長槍一抖,槍尖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如槍芒,竟將火海硬生生捅出一個窟窿。

他人隨槍走,如一條白龍般從火海中衝了出來,渾身上下焦黑一片,可氣息依舊凌厲。

“拿命來!”

他狀若瘋狂,長槍直刺杜照元心窩。槍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

杜照元面色冷漠,青禾劍迴旋,擋在胸前。

叮——

長槍刺在青禾劍上,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讓杜照元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在那持槍修士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杜照元左手猛地探出,竟直接抓住了槍桿!

“甚麼?”

那持槍修士大驚,拼命想要抽回長槍。可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那槍桿就像在杜照元手裡生了根,紋絲不動。

杜照元的手掌如鐵鉗一般,死死攥著槍桿,指節發白。

“死!”

他低喝一聲,體內靈力瘋狂湧入手臂,猛地一扯。

那持槍修士整個人被扯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與此同時,青禾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繞過槍桿,直取那人咽喉。

太快了!

那持槍修士只來得及偏過頭顱,青禾劍便已劃過他的脖頸。

劍光一閃。

鮮血噴湧。

那人捂著喉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想說甚麼,可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血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他的手。

他緩緩倒下,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另一名持鉤修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他身上還燒著火,半邊身子焦黑,可此刻甚麼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承仙,攔住他!”

杜照元大喝。

杜承仙早已蓄勢待發。他雙手握住金光劍,猛地擲出。

金光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長虹,瞬間追上了那逃跑的修士,從他的後心洞穿而過。

噗——

劍尖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那修士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張了張嘴,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杜承仙跑過去,拔出金光劍,喘著粗氣回到杜照元身邊。

“二叔,我殺了一個。”

他的聲音還在抖,可眼裡有光。這築基修士雖說受了傷。

但也是被他這個練氣修士殺了。

杜承仙心底不由泛起一絲雀躍。

杜照元喘著粗氣,抹去嘴角的一絲血跡。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他體內的靈力也有些枯竭。

桃源洞天的靈泉水他灌了不知道多少口,可恢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抬頭望去。

九霄之上的戰局更加惡化了。

只見惠道人手中多了一柄金色的令旗。那令旗一展,無數金色的符文如鎖鏈般從天而降,鋪天蓋地朝端木歡纏去。

那些符文鎖鏈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大網,將端木歡死死困住。

端木歡的柳枝化作一條碧綠的巨龍,鱗片分明,張牙舞爪。

巨龍噴吐著碧光,與那些金色符文鎖鏈對撞。

片片柳葉飄灑,化作無數綠色的光點,每一片柳葉落下,都能斬斷幾條鎖鏈。

可鎖鏈太多了。

斬斷一批,又生一批。

端木歡險之又險地從鎖鏈大網中脫身而出,可整個人如同風中柳絮,飄飄搖搖,面色蒼白如紙。

“哈哈哈哈!端木歡,你終究不是我的對手!”

惠道人的狂笑聲如滾滾驚雷,響徹整個婁山關。

端木歡強撐著,發出冷冷的聲音,只是到底底氣不足:“還沒結束,你別高興太早!”

惠道人笑聲一收,厲聲喝道:“全軍聽令,給我殺!殺盡百花谷修士!踏平婁山關!”

擇景山的修士聞言,士氣大振,攻勢更加猛烈。

喊殺聲震天動地。

杜照元看著端木歡那副樣子,再看看擇景山的來勢洶洶,心裡明白:婁山關,大勢已去。

端木歡明顯落了下風,金丹老祖都擋不住,下面這些人,不過是強撐著等死罷了。

焦嶺這邊,練氣修士已經開始潰散。

不知是誰先跑的,然後就像雪崩一樣,一個接一個,扔下法器就往回跑。

有的跑得慢,被擇景山的人追上,一刀砍翻。

杜照元沒有攔。

這種時候,攔也攔不住。

他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漫天的風雪,煞氣在周身環繞。

這一戰,讓他殺得酣暢淋漓。

那就再多殺幾個。

他看著飛湧而來的擇景山修士,握緊了青禾劍。

風雪更大了。

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杜照元帶著杜承仙,在風雪中且戰且退。

叔侄倆背靠著背,一人持青禾劍,一人持金光劍,在擇景山修士的包圍圈中殺進殺出。

靈泉水不知灌了多少口,靈力耗盡了就灌一口,灌完了再戰。

打得久了,兩人反而越來越勇。

那些擇景山的修士,一開始還氣勢洶洶地往上衝,被殺了七八個之後,剩下的都慫了。

遠遠地圍著,就是不敢上前。

一時之間,竟無人敢觸焦嶺鋒芒。

杜照元喘著粗氣,掃視戰場。

婁山關已經徹底淪陷了。

到處都是擇景山的人,百花谷的修士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關牆上,防禦大陣的靈光已經黯淡下去,搖搖欲墜。

端木歡還在天上,可那臉色,那氣息,撐不了多久了。

杜照元心裡盤算著,該撤了。

再撐下去,等惠道人騰出手來,他們叔侄倆想走都走不了。

他正要開口招呼杜承仙撤退,忽然——

空中的惠道人攻擊一停。

他面色一變,身周那些翻湧的金色符籙盡皆回縮,化作一張巨大的金色符籙,在他身側浮動。

端木歡一愣。

惠道人看著她,冷冷道:“端木歡,後面再看!”

他轉身,厲喝一聲:“撤!直去靈芽山!”

聲音如雷,傳遍整個戰場。

擇景山的修士們一愣,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正殺得起勁的,正追著逃跑的,正圍攻的,全都停手,轉身就跑。

來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間,漫天黑點就消失在雪幕中,只留下滿地屍骸和一片狼藉。

端木歡看著惠道人離開的方向,面色一白,終於撐不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綠柳枝,柳枝靈性大損,葉片凋零,光禿禿的,像一根枯枝。

再看看婁山關。

關牆殘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她自嘲一笑。

到底是低估擇景山了。

“清點傷亡,做好防護。”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飛入婁山關。

惠道人直去靈芽山,定是青丹門那邊出了問題。

得趕緊和谷中商議。

杜承仙站在雪地裡,看著天邊越來越遠的黑點。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這場大戰,就像下了一場大暴雨。

只是這雨,是鮮紅的。

“二叔,終於結束了。”

他喃喃道。

飛雪散盡,一縷金陽穿透雲層,打在二叔的臉上。

杜照元站在那裡,衣袖燃盡,衣衫染血,渾身都是傷口和血跡。

可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杆標槍,筆直地立在雪地裡。

臉上沾著血,可那雙眼依舊清亮,那氣勢依舊凜然。

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氣勢。

杜承仙看著二叔,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何時能像二叔一般?

杜照元沒說話。

他望著天邊,望著惠道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青丹門有難了。”

三張面容浮現在心頭。

文豪、巧兒、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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