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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呂春稚

2025-12-25 作者:鴨子吃蟲

“呼!”

最後一縷青氣被杜承慧緩緩納入指尖決印中央,杜承慧才緩緩吐了一口氣。

看著碧澄澄的青氣。

杜承慧眼中泛起笑意,終於,距離薈萃四季氣又進了一步。

只是這氣好採,卻需耗費苦工,一年之中,四季輪轉,而這一季之中也有變化。

需細細感悟這變化,採集。

鳴蟲未叫、桃花新開之時,四時之氣皆有不同。

而杜承慧在這一天天採氣之中。

不斷的貼近天地,感受著這天地萬物變化與季節之間的關係。

隱隱的,察覺這最簡單的燕子歸來、樹木抽青、桃花開落等與天地自然之理緊密相連。

杜承慧敏銳的察覺到這天地的變化。

每當發現事物變化,而氣候不同,總讓她欣喜,預示她應該在甚麼時候採氣。

杜承慧沉浸在著曼妙的天地變化之中。

對於氣候變化,靈物生長,慢慢的有了自己的一點淺見,結合二叔的講傳。

杜承慧對於靈植師修行也漸漸開了竅,培養起靈植來也漸漸變的得心應手。

從二叔口中的培天物之性自然,到如今自己的細細揣摩,發現靈植之道越發的有趣!

摸了摸身前的桃花,早起採了幾時的氣,身子有些疲累!

杜承慧從院中桃花樹下跳下,惹得幾朵花瓣從杜承慧的身後緩緩飄落。

此時雖然還早,但來杜家酒坊沽酒的人已經不少。

隨著花朝節的來臨,香雪坊擠滿了人!

因著杜家酒坊在香雪坊的名氣,整個萬春街也是熱鬧了不少!

那擺攤的呂畫師和黃老符師,都言自己生意好了許多,說杜家是萬春街的福星。

家中能有如今這個樣子,杜承慧也高興的很,每天酒坊的進賬不少!

算算的話,到時候不管我和仙哥哥、照月小哥哥築基早晚。

家中應該都買得起築基丹。

道途有望,只需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這個路應該如何走,築基如何成?現在雖未突破練氣後期。

但如二叔說得那樣,凡事都得提前打算!

提前思悟。

總得走的妥當些,才不會讓家族培養白白浪費!

回到房間,照著屋內鏡子。

鏡中之人已經隱隱脫了稚氣,頭上一支鮮嫩如同剛從樹頭掉下來的白茶花,插在黑色髮髻之間。

姿容嫻靜,白花反而讓人不覺喪氣,只有飄飄渺渺的仙氣,出塵得很。

抬手將不知何時落在髮間的桃花瓣取下,正欲習練一番木刺術!

杜照月的聲音響起。

聽杜照月說完,杜承慧起身來到萬春街上。

前往呂畫師慣常擺攤畫畫的地方。

此時正是春日最濃,幾隻鳥雀在萬春湖邊新抽芽的綠柳上叫個不停。

這呂畫師的生意果真好了,一圈人將他團團圍住。

旁邊的綠柳樹上都是呂黃師畫的各色靈畫,這呂畫師擅畫靈花。

遠遠看去,只覺那綠柳樹上長滿了奇花異卉。

呂春稚正低頭調了調墨色濃淡,透過圍著他的人牆。

見一藍衣女子正向自己走來。

此時春風拂過,吹起女子髮間的藍色髮帶。

飄飄乎,只覺融入著春風之中。

呂春稚不敢耽擱,忙將一旁一個錦繡長盒拿起,躍過人群,向著藍衣女子走來。

杜承慧見呂春稚過來,微微一禮,道:

“呂畫師!”

見杜承慧給他施禮,呂春稚忙低頭拱手道:

“見過承慧小姐。”

說完,立馬將手中錦盒遞給杜承慧,小心翼翼道:

“這是照月小姐讓我畫的百卉圖,小修本想著今日落日,送去杜家酒坊,順便喝碗靈酒。

沒想到照月小姐竟讓您來取!”

杜承慧看著呂春稚臉上小心翼翼的模樣,知道這呂畫師恭敬的是有築基真人在的杜家。

笑道:

“倒是不用勞煩呂畫師,家中酒坊忙碌,便譴我過來拿著百卉圖!”

杜承慧接過呂春稚手中錦盒,看了看身後等著呂畫師的一眾修士及凡人,笑道:

“呂畫師快些去忙,別讓客人等著急了,不知我家姑可將靈石付予畫師?”

呂春稚連忙道:

“付過了,付過了,承慧小姐您忙!”

杜承慧又是施了一禮,才轉身離開春風盪漾的萬春湖。

見杜承慧拿著畫走遠,呂春稚才慢慢轉頭,回到攤位上,拿起手中之筆,繼續畫了起來。

靈光鋪展,漸漸絕色躍然於紙上,不料旁邊一位相熟的人道:

“我說,瘦柳,剛剛那位仙子哪家的?你這私會仙子,你家的母老虎不把你吃了?”

這話讓呂春稚手中之筆一頓,急忙喊到:

“快別胡說!你不常來這萬春街!

那可是萬春街唯一一家築基勢力,杜家的小姐,你不想活了!”

那人一愣,急忙拍了一下嘴:

“瘦柳,你說我這嘴!”

連忙看向周圍的一眾人,笑道:

“我泥猴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杜家小姐,還望各位體諒體諒,大家都是散修,莫讓人家杜家真人生氣!”

說完,給了呂春稚一個眼神,哪裡還敢待著,急急忙忙就離開了萬春街。

呂春稚看了看泥猴一路揚塵急奔,無奈,這泥猴子,做啥事都慌里慌張的。

杜家人都好性,自然不會隨意打殺,他出言提醒泥猴,只不過是對杜家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待夕暮的餘暉給湖畔的綠柳和老柳樹上的畫軸都鍍上一層金色,呂春稚才終於停了筆,揉了揉有些痠痛的手腕。

他將今日所得靈石小心收好,又把畫具一一整理妥當,這才離開湖畔。

拐進萬春街後面一片相對僻靜的衚衕裡,鑽進一座門楣略顯陳舊、瓦片也有些殘破的小宅院。

剛踏進院門,還沒來得及放下肩上的畫箱。

一聲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潑辣的婦人聲音便從身側門口傳來:

“回來了?今天賺了多少靈石?快拿來給我!”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呂春稚手一抖,險些把捧著的寶貝畫具摔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看向說話的人,那是他的道侶馬春嬌。

馬春嬌生得其實不算差,柳葉眉,杏核眼,只是常年操勞和不如意的生活,讓她的面容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刻薄與憔悴。

身材也因清瘦而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此刻她腰間繫著塊洗得發白的舊圍裙,手上還沾著些水漬。

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呂春稚,尤其是他腰間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不待呂春稚回答,馬春嬌幾步走上前,動作利落地一把扯下那儲物袋。

神識往裡一探,臉上期待的神色迅速轉為失望,繼而浮起怒氣:

“就這麼點?連一百塊下品靈石都不到!

呂春稚,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想當初,我好歹也是馬家的女兒,嫁給你圖甚麼?圖你長得像根瘦柳條?

圖你這破院子風吹雨漏?

屁都沒給我掙來!

連這處遮風擋雨的破宅子,還是我孃家當初給的嫁妝!

你說你,除了會畫你那幾張破畫,還能幹甚麼?!”

呂春稚早已習慣了這番數落,臉上只剩下無奈的麻木,嘴唇動了動,想辯解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甚麼“馬家的女兒”,香雪坊四大築基家族之一的馬家確實顯赫。

可馬春嬌不過是馬家旁支中早已沒落得不能再沒落的一支,血緣淡得都快沒邊了。

跟馬家本家怕是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說出來,只怕今晚連這破屋的房門都進不去。

他伸手想去拉馬春嬌的胳膊,低聲下氣道:

“嬌嬌,你別急,聽我說……”

“說甚麼說!”

馬春嬌一把甩開他的手,忽然想起甚麼,狐疑地盯著他,

“等等,杜家不是讓你畫了一幅甚麼百卉圖嗎?

那可是大主顧,靈石呢?

你別告訴我你沒收錢!”

呂春稚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強裝鎮定,忙又拉住馬春嬌的手,語氣帶著討好和不得已的苦衷:

“哎喲,我的嬌嬌,你也不想想,那杜家是甚麼人家?

築基家族!在咱們萬春街就是天!

人家看得上我的畫,那是我的造化,我巴結還來不及,哪敢收高價?

左右不過是一張靈畫,費些工夫罷了。

如今咱這攤子生意慢慢好起來,不也多虧了杜家帶旺了萬春街的人氣?

我想著,就當是送個人情,打好關係,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多生意呢!

我就……就沒收錢,送給杜家了。”

“送人了?!你居然白送?!”

馬春嬌一聽,眼睛瞬間瞪圓,胸脯劇烈起伏,氣得抬手就想往呂春稚臉上扇過去。

手臂揚到一半,看著呂春稚那縮著脖子、眼中滿是小心翼翼和疲憊的模樣。

她高舉的手頓在空中,終是沒能落下去。

手臂無力地垂下,馬春嬌長長地、帶著無盡委屈和辛酸地嘆了口氣,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哽咽:

“罷了,罷了……你要送就送吧,人情往來,或許……或許你是對的。”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聲音更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呂春稚心上,

“可是春稚,你得記著,咱們家……快要添丁進口了。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這孩子想想。”

呂春稚如遭雷擊,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馬春嬌的手和她的肚子,方才的頹唐委屈瞬間被巨大的驚喜衝散:

“嬌嬌!你……你說甚麼?當真?你有喜了?

我要當爹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扶住馬春嬌,彷彿她是甚麼易碎的珍寶,

“快,快坐下!別站著,累著了怎麼辦?”

馬春嬌任由他扶著在院中竹椅上坐下,看著他臉上的喜悅,心中酸楚更甚,眼眶也紅了:

“現在知道急了?

呂春稚,自從跟了你,我就沒過上一天鬆快日子。

如今娃娃來了,你這當爹的,可得好好想想辦法,多攢點家業!

總不能讓孩子跟著咱們喝西北風!”

她抹了抹眼角,繼續道:

“改日……改日我舍下臉,再去我孃家那邊走動走動,看能不能找到甚麼門路。

哪怕去本家的鋪子裡做個雜役,或者接點他們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活計。

也好過現在這樣,連咱們倆的嚼用都緊巴巴的!”

她看著呂春稚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又看了看這破敗的小院,絮絮叨叨地規劃起來:

“花朝節就快到了,這幾日人多,你多畫些存貨。

別老琢磨你那些‘神韻’、‘意境’的,沒用!

那些來買畫的,多半是為了過節祭拜百花,圖個喜慶應景,誰真在乎你畫裡有沒有神韻?

畫得像,顏色鮮亮,價錢便宜,自然就有人買。

你多畫些,咱們也能多換點靈石米糧……你得好好想想,

怎麼讓我們母子倆吃飽穿暖,修為為繼,把這日子過下去!

你才好做你呂氏家族的春秋大夢!”

聽著馬春嬌帶著哭腔的絮叨,看著她撫摸小腹時眼中流露出的希冀,呂春稚心中翻騰。

他忍住了想把藏在畫箱夾層裡、那預備買更好靈墨靈彩的私房靈石拿出來的衝動。

他也忍住了,想要再次反駁“靈畫之道,神韻乃是靈魂,沒有神韻。

畫得再多也只是死物,匠氣十足,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更無法助我突破瓶頸”的話語。

那些關於道途的堅持和驕傲。

在現實面前,在妻兒未來的溫飽面前,似乎都變得輕飄飄的,甚至有些可笑。

他張了張嘴,看著妻子疲憊而期盼的臉,看著這滿院蕭索。

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喉間一聲沉重無比的嘆息。

他甚麼也沒再說,只是蹲下身,輕輕握住了馬春嬌放在膝上的手。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灰牆上,沉默而黯淡。

與此同時,杜家院中,杜照元才堪堪落下。

杜承仙見到杜照元,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二叔!您可算回來了!

這次駐舟山之行,收穫如何?

有沒有碰到甚麼厲害的妖獸?

找到新的靈桃樹苗沒?”

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裡滿是好奇與關切。

杜照元看著侄兒朝氣蓬勃的臉,想起洞天中蛻變的阿黃。

還有那窩新收的、未來可期的地穴蜂,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笑意,拍了拍杜承仙的肩膀:

“走,進屋說。這次啊,收穫還真不小,阿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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