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8章 駐舟山

2025-12-21 作者:鴨子吃蟲

杜照元一腳邁進杜家酒坊的門檻時。

靴底剛踏過被晨雪浸得微溼的青石階,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只是原先還有些嘈雜之音的杜家酒坊,隨之一靜。

那些有些無狀的酒客立馬正襟危坐,原本斜倚著木柱的挺直了背,翹著腿的悄悄放下了腳,交頭接耳的閉緊了嘴。

一時間,酒坊內落針可聞,只餘爐火上溫著的酒甕發出極輕的咕嘟聲,以及窗外雪花撲簌簌落在屋簷上的細響。

那些酒客雖感知不到杜照元的修為深淺。

可在香雪坊這地界待久了,日日迎來送往,眼界多少練了出來。

哪裡還認不出築基真人的氣度?

瞧瞧這踏入門的青年,一身月白暗紋法袍纖塵不染。

袍角隨著步履微微拂動,腰間懸一枚青玉葫蘆,素簡至極,卻自有一股清貴。

面容俊逸,眉眼間似凝著遠山薄雪般的淡泊。

通身的氣度,哪裡是他們這些終日為幾塊靈石奔波、身上難免沾著風塵氣的練氣小修能夠比得上的?

那呂畫師縮在靠窗的角落。

面容清瘦,身上的褐色法衣半舊,袖口、衣襟處還沾著些許靈墨的斑漬,青的、黛的,暈開如黯淡的苔痕。

本想著今日天降鵝毛大雪,坊市冷清,在杜家酒坊混個半天,偷得浮生半日閒。

反正就這天氣,街上人少,他那攤上的幾幅粗淺靈畫,怕是也賣不出一幅。

空著手回去,娘子雖會蹙眉,但看在天寒地凍的份上,抱怨也會輕些。

不如趁早喝幾杯。

只是呂春稚沒想到,這一大早,竟碰上了杜家這位正主。

他記得清楚,那夥秋風客來萬春街生事。

正是這位杜家真人出手,劍光都未瞧真切,只覺凜然之氣一閃。

那些囂張的秋風客便如見了鷹的雀兒,倉惶逃竄。

這些時日以來,整個萬春街果然消停了不少,連帶著他們這些擺攤的,也覺得安心幾分。

他偷偷抬眼,又飛快垂下。

看看這杜家真人模樣,眉眼年輕,怕是真與自家年歲不相上下。

可人家已是築基真人,坐擁酒坊,受人敬畏;

自己呢?進益無望,每日守著幾幅無人問津的畫。

回家還要面對娘子因生計而愈發焦躁的眉眼。

同是修行中人,這命數之差,何止雲泥?唉!

修為趕不上也罷,家中還有個言辭日漸尖刻的“夜叉”守著,這酒入愁腸,愁更愁。

滿腔的憋悶、自憐、無可奈何,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和著微辣的靈酒,一口一口,重重地嚥進肚裡,灼得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疼。

杜照元目光平靜地掃過酒坊。

大清早便來沽酒獨酌的,多是些心中有事或圖個清靜的酒客。

此刻他們雖竭力做出鎮定模樣,但那刻意放輕的動作、微微緊繃的肩膀,卻是洩露了那份不自在。

自己在此,他們難免拘束,這酒喝得也無滋味。

唯有最裡頭窗邊那個清瘦的青年修士,似已半醉,只悶著頭。

一杯接一杯,倒顯出幾分旁若無人的頹唐。

略一思忖,便走向櫃檯,對杜照月和正在幫忙清點酒罈的杜承仙低聲交待了幾句。

交待罷,杜照元不再停留。

轉身出了酒坊,略一停頓,便向著萬春湖的方向,悠然行去。

此時,萬春街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青石板路,兩旁店鋪的屋簷、幌子都戴上了鬆軟的白帽。

正有坊市管理處派出的低階修士,清理著積雪。

沿街的店鋪正陸續卸下門板,迎接新一日,也迎送往來各路修士。

這萬春街畢竟是低階修士的聚居地。

大的商鋪不多,丹藥、符籙、法器等鋪面規模都有限,貨物也尋常。

倒是街兩旁空地,早早便有了擺攤的修士。獸皮、礦石、低階靈草、自制符籙、甚至一些殘破的法器碎片……琳琅滿目。

攤主們輕聲招攬著過早的零星修士。

間或有相熟的修士碰面,互相道一聲。

或站在某個攤前,討價還價。

呵氣成霜,人聲細細,靈光偶閃。

若不是那些攤位上偶爾泛起的微弱靈光,以及行人身上或多或少帶著的法力波動。

杜照元幾乎要以為自己步入的是某個凡俗國度的街市。

吆喝聲、交談聲、清掃聲、甚至不遠處食攤傳來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鮮活。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煙火氣,不管這人是凡人還是修士。。

步履輕輕,不多時,萬春湖便映入眼簾。

好一片皓然之境!

湖水已結了薄冰,覆著厚厚的雪,望去便是白白的一大片,平整開闊,宛如一塊巨大的雪玉盤。

靜靜託著含章山。

遠望含章山,護山陣法流轉著淡淡的、近乎無形的光華。

將大部分風雪阻擋在外,山體大體仍是蒼翠的底色。

只是峰巒疊嶂間,依著地勢,積了一層層的薄雪,黑白斑駁,如同仙人信手揮灑的水墨。

在這天地皆白、萬籟俱寂的背景下,那山更顯靈秀飄渺。

陣法光暈偶爾閃爍,似有若無,當真如傳聞中的仙人福地,不染塵俗。

“當真是好地方。”

杜照元心中暗贊,也難怪會引得那玉簪何家心生覬覦,生出巧取豪奪之心。

這等靈秀之所,他也覺得心曠神怡。

杜照元心念微動,悄然撤去了周身自動流轉護體的法力。

頓時,冰涼的空氣毫無阻礙地包裹而來。

片片鵝毛般的雪花,失去了那層無形的抵擋,終於親暱地落在他的發上、肩上、臉頰上。

那觸感輕軟而冰涼,帶著天地間至純的寒意,貼上肌膚,慢慢消融成細微的水漬。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凜冽清寒的空氣,任由那寒意沁入肺腑。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著此方天地自然流露的氣息。

縱使自己已成了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築基真人。

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可面對這浩渺天地,這無聲落雪中蘊含的磅礴與靈秀,個人的修為又是何其渺小。

這雪,落下便是白茫茫覆蓋一切,純粹、自然,無半點雕琢,卻蘊含著天地至理。

天地不言,而道在其中。

凝水老祖聞家之行那日施展的冰系法術,冰屑如刀,寒冷肅殺。

“也不知,踏上金丹之境,感悟天地靈韻,又會是何等光景?”

杜照元心中生出嚮往。

金丹者,固本培元,初結大道之種。

對天地的感知與契合,遠非築基可比。

或許到那時,觀雪便不僅是觀雪,更能見其背後流轉的陰陽之氣、寒暑之變。

旋即,他又搖搖頭,自嘲一笑。

這遠非現在的自己能夠肖想的。

自己憑著桃源洞天之助,以三靈根資質一路修煉至築基二層。

修行越往後,越是艱難,每一層小境界的突破,所需積累的靈力量都呈數倍增長,耗費的光陰也只會更多。

至於神通,“萬物錦繡”雖讓自己成為一法神通築基修士。

根基較同階更為紮實。

可那關乎戰力的第二道神通法,至今仍無半點頭。

“唉……”

一聲輕嘆,幾不可聞,悄然消融在漫天落雪之中。

罷了。他睜開眼,眸中恢復清明。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修煉亦當如是。

自己能有今日,已是僥天之倖,何須過於焦躁?

三靈根的資質,若無桃源洞天,此生能否摸到築基的門檻都未可知。

既已走到這一步,便當穩紮穩打。

正欲沉入心神,摒棄雜念,細細觀賞、體會這天地間無聲落雪所蘊含的那一抹自然神韻與靈動軌跡時。

微微一動,傳來溫熱的觸感。

是傳音玉符。

玉海崖些許爽朗的聲音便在耳邊清晰響起:

“杜道友,早上好。

今日大雪封山,閒來無事,我在洞府中也是靜極思動。

無塵那丫頭更是憋悶得緊,嚷嚷著要活動筋骨,又說這般大雪天。

正是駐舟山某些妖獸活躍之時,皮毛鮮亮,想去山中狩獵一番。

我拗不過她,便想著來邀杜道友同行。”

玉海崖的聲音略頓了頓,帶著笑意繼續道:

“記得前次閒聊,道友也曾提及,家中幾位晚輩初得法器。

心癢難耐,亦想去駐舟山見識歷練一番,只是苦於無人引領照看。

擇日不若撞日,既然今日空閒,何不就此帶他們去山中走上一遭?

一來遂了晚輩們的心願,二來你我也可觀雪論道,

豈不美哉?杜道友若覺可行,便給我回個音訊?”

聽完玉海崖所言,杜照元心中也是一動。

眼下,有自己和玉海崖兩位築基修士壓陣,只要不深入駐舟山危險區域。

在外圍尋些低階妖獸讓幾個小輩練手,確是穩妥。

幾個孩子入冬前在萬寶樓精心挑選的法器,也該見見真章了。

何況玉無塵那孩子,性子雖活潑,但修為紮實,鬥法經驗也遠比承仙他們豐富。

有她從旁指點照應,更能讓人放心。

主意既定,杜照元便不再猶豫,當即向玉符中輸入法力,迴音道:

“玉道友所言,正合我意。

恰逢今日酒坊事少,我也得空。

承仙他們此刻正在坊中,既然道友與無塵有興,

我便帶他們幾個一同去駐舟山轉轉,權當踏雪尋‘獸’了。”

話音剛落,那邊玉符便微微一亮,玉海崖的迴音幾乎立刻傳來,語氣透著欣然:

“如此甚好!杜道友爽快!

那便請道友帶著承仙侄兒他們,至香雪坊門口稍待片刻。

我與無塵,即刻駕馭飛舟前來與道友會合。”

傳音完畢,杜照元也不耽擱,轉身便沿著原路返回杜家酒坊。

語畢,杜照元也不耽擱,杜照元立馬迴轉杜家酒坊。

將要去駐舟山的訊息告訴了杜承仙他們 。

杜承仙一聽,高興的都快跳起來,險些壓不住飛劍,直欲出鞘飛空。

還是杜照月出面,給酒坊客人叨擾,說今日暫停營業。

一眾酒客礙於杜照元的存在!

只能靜悄悄的走了。

滿身酒氣的呂春稚,只得換個地方臥去。

待杜照元攜杜承仙三人到坊市門口,玉家的小型飛舟已經停在門口。

見杜照元帶著幾個後輩過來。

忙帶著玉無塵迎了上去。

“杜道友,別來無恙啊”

“別來無恙。”

“快請!”

兩人走在前方踏上飛舟。

身後的杜照月和杜承慧將玉無塵一拉,三人說說笑笑。

逗弄之語盡出。

讓杜承仙和玉無塵兩人的臉紅噗撲的。

飛舟升空,杜照元有些羨慕的撫弄著飛舟的船欄。

心中羨慕,不過再再攢一攢。

他們杜家也可以買起這小飛舟。

“杜道友,一看,前面就到駐舟山了!”

杜照元遠遠看過。

只見一雪色蒼龍橫亙在大地之上。

白雪星星點點點綴其上。

這駐舟山在百花谷北,林深幽邃,常有靈獸出沒,靈藥靈果也是尋常。

香雪坊散修常常去駐舟山討生活,要麼殺得靈獸、尋得靈藥而回。

要麼塵歸塵,一身修為滋養駐舟山的生靈。

待一眾到了駐舟山,杜照元看著四個晚輩緩緩開口:

“我和你們玉伯父在這裡給你們壓陣,你們切記不可深入駐舟山外圍!

特別是承仙你們三個,從未鬥過法,一切要聽無塵的,切莫意氣用事!”

玉無塵瞥了杜承仙,嘴角兩旁的梨渦淺笑,一雙閃動的眸子配著她的五彩流雲。

道不盡的張揚,卻有無盡的溫柔。

“杜伯父,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承仙他們!”

杜承仙被她這一瞥,又聽得那“照顧”二字。

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騰”地又起來了,只得低咳一聲,掩飾性地摸了摸腰間的劍柄。

悶聲道:“二叔,我們記住了。”

“好了,去吧,萬莫小心!”玉海崖看著幾個仙姿出眾的晚輩道。

待四道流光完全消失在林雪深處,玉海崖這才一揮袍袖。

靈光閃過,兩張藤椅,一張小巧的紫檀木茶几,憑空出現在雪地之上。

茶几上,一隻紅泥小爐正“咕嘟咕嘟”煮著泉水。

旁邊擺著精緻的茶罐與兩隻白玉茶杯。

“杜道友,”玉海崖含笑抬手,“

雪天寂寥,山林空曠,你我對坐飲茶,靜候佳音,亦是一樁樂事。請!”

杜照元頷首,撩袍在藤椅上坐下。

玉海崖熟練地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

很快,兩盞清茶沏好,茶湯澄碧,熱氣氤氳。

清香混合著雪後空氣的冷冽,沁人心脾。

兩人端起茶杯,輕輕吹散熱氣,淺啜一口。

他們不再多言,只安然坐在這漫天飛揚的潔白雪花之中。

遠處是沉寂的駐舟山密林,近處茶香嫋嫋。

時光彷彿也在這雪與茶的意境中,緩緩沉澱下來。

唯有那紅泥小爐中,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應和著雪花飄落衣襟的微響。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