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鄰鄉戲樓除祟歸堂,不過三日,鎮上糧商李老爺便親自登門求見,說家中近來怪事頻發,庫房糧食無故黴變,夜裡還總聽見後院傳來孩童啼哭,府中下人已嚇走大半,懇請英叔出手相助。英叔見李老爺面色憔悴、印堂發黑,知其家中定是沾了邪祟,當下便帶著文才秋生,隨李老爺往李府而去。
李府後院僻靜,連著一處荒廢的老宅,孩童啼哭正是從老宅方向傳來。英叔取出羅盤,指標直指老宅柴房,沉聲道:“此處怨氣雖淡,卻纏著重陰之氣,是夭折孩童的魂魄,看這情形,怕是不止一個。”文才聞言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孩童鬼魂能有啥厲害,怎會鬧得這般兇?”秋生白他一眼:“稚子魂魄純善,若成怨鬼,定是死前受了極大委屈,怨氣只會更烈。”
二人跟著英叔進了老宅柴房,裡面堆滿枯枝敗葉,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盒,英叔彎腰翻開木盒,裡面竟是幾件褪色的孩童衣物,還沾著些許黑褐色的汙漬。剛觸碰到衣物,柴房角落突然竄出幾道小小的黑影,尖聲哭著往三人身上撲,寒氣直鑽骨髓。文才忙抬手撒出糯米,卻見糯米落在黑影身上竟毫無用處,反倒惹得黑影哭聲更厲。
“是被人用術法封了魂魄,糯米無用,秋生,取引魂鈴來!”英叔沉聲吩咐,桃木劍出鞘擋在身前,劍身上的硃砂符紅光乍現,逼得黑影不敢近身。秋生連忙從包袱裡取出引魂鈴,輕輕搖晃,清脆的鈴聲在柴房裡響起,那些黑影漸漸停下撲擊,圍在鈴旁打轉,哭聲也柔和了幾分,滿是委屈。
原來這老宅早年是一戶佃戶的住處,佃戶夫婦帶著三個孩子在此度日,當年李老爺擴建府邸,強佔了這塊地,佃戶夫婦拒不搬遷,竟被活活打死,三個年幼的孩子無人照料,最終餓死在柴房裡,死前的怨氣被歹人利用,用封魂術困在此處,不得離去,日久便成了作祟的小鬼。這些年李老爺府中順遂,全靠府中供奉的半塊辟邪玉佩壓制,近日玉佩碎裂,小鬼們才得以出來鬧騰。
文才聽得眼眶發紅,摸出懷裡的幾塊麥芽糖,小心翼翼遞到黑影面前:“可憐的娃,吃點甜的,莫要再哭了。”許是麥芽糖的甜意驅散了幾分戾氣,最瘦小的一道黑影竟慢慢靠近,輕輕碰了碰麥芽糖,化作的虛影淡了些許。英叔見狀,取出三張往生符,又取了些新米,擺下簡易的渡魂陣,腳踏罡步,口中念起渡魂咒。
咒聲響起,引魂鈴的鈴聲愈發清亮,三道黑影漸漸顯出孩童模樣,皆是面黃肌瘦,眼神怯生生的。英叔溫聲道:“冤有頭債有主,李老爺當年行事不仁,今日我已讓他承諾,厚葬你們一家,再捐出半數家財接濟窮苦百姓,今日送你們往生,往後莫再滯留陽間。”說著便點燃往生符,符紙燃盡化作金芒,裹著三道孩童魂魄,緩緩升空而去。
柴房裡的陰寒之氣盡數消散,李老爺在門外聽得真切,連連跪地謝罪,承諾定會兌現諾言。返程途中,文才還在唸叨那些可憐的孩童,秋生拍了拍他的肩:“好在師父出手,也算給了他們一個歸宿。”英叔走在前方,忽然駐足,看向遠處的亂葬崗,羅盤指標微微轉動:“前面亂葬崗陰氣異動,怕是還有隱患,咱們繞道去看看。”
文才秋生對視一眼,連忙跟上英叔的腳步,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頎長,桃木劍懸在英叔肩頭,黃布包袱裡的符咒靜靜躺著,這師徒三人的捉鬼之路,從來都是剛了結一樁,便又奔赴下一處邪祟之地,只為護一方百姓安寧,讓枉死的魂魄,得以重歸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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