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粵東梅州地界連日陰雨,山坳裡的青竹村卻反常地飄著一股腥甜氣。
毛小方揹著桃木劍,領著秋生、文才踏進村口時,雨絲正黏在道袍的褶皺裡。“師父,這雨下了三天,咋還帶著股鐵鏽味?”文才縮著脖子,往秋生身後躲了躲。秋生敲了他腦袋一下:“沒出息,指不定是哪家獵戶宰了牲口,血腥味飄遠了。”
毛小方沒說話,目光掃過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皮上竟滲著黑紅色的汁液,像是血。他從褡褳裡摸出黃符,指尖沾了點糯米水,符紙剛觸到樹皮,就“滋”地冒起白煙。
“不對勁。”毛小方沉聲道,“這不是凡血,是屍氣凝的。”
話音未落,村頭的破祠堂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三人拔腿就衝,剛進祠堂門,就看見一個老漢倒在地上,脖頸處血肉模糊,而牆角的棺材旁,站著個青面獠牙的殭屍,指甲足有三寸長,正貪婪地舔著指尖的血。
“糯米!”毛小方一聲令下,秋生立刻從褡褳裡抓出一把糯米,劈頭蓋臉朝殭屍砸去。糯米沾到殭屍身上,頓時燒起一片黑火,殭屍痛得嘶吼,轉身就往祠堂後窗撲去。
“想跑?”毛小方踏罡步鬥,桃木劍出鞘,劍刃上貼著一張“鎮屍符”,他縱身躍起,一劍刺向殭屍的後心。
“師父小心!”秋生突然大喊。
那殭屍竟不躲不閃,硬生生受了這一劍,隨即猛地轉身,一雙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毛小方。它的額頭,竟貼著一張半殘的陰符——不是尋常的屍符,是能讓殭屍進階的“血月符”。
“是血月屍煞!”毛小方心頭一震。血月之夜,以活人精血飼屍,再貼陰符,普通殭屍便能化為屍煞,刀槍不入,尋常道術根本制不住。
眼看屍煞揮爪撲來,毛小方側身避開,桃木劍橫掃,斬斷了它的一根胳膊。可斷口處竟沒有流血,反而迅速長出新的肢體,比之前更粗壯。
文才嚇得腿軟,手裡的羅盤掉在地上,指標瘋轉。“師父,這東西打不死啊!”
毛小方額頭滲出汗珠,他瞥了一眼窗外——烏雲裡,一輪血紅的月亮正隱隱透出輪廓。糟了,血月要完全出來了,等月滿之時,屍煞便會化為屍王,到時候整個梅州都要遭殃。
“秋生,去村外的土地廟,把我埋在那裡的八卦鏡取來!”毛小方喊道,“文才,你去村口守著,別讓屍煞跑出去害人!”
兩人領命分頭行動,祠堂裡只剩毛小方和屍煞對峙。屍煞被血月之力加持,動作越來越快,爪子幾次擦過毛小方的道袍,留下幾道深深的口子。
毛小方且戰且退,目光落在祠堂供桌上的香爐上。他心念一動,抓起香爐裡的香灰,又摸出黃符,咬破指尖,在符紙上寫下“乾坤借法”四個血字。
這時,屍煞猛地撲來,毛小方不閃不避,將血符貼在桃木劍上,同時把香灰撒向屍煞的眼睛。屍煞被香灰迷了眼,動作一滯,毛小方抓住機會,一劍刺向它的額頭——那裡是血月符的所在,也是屍煞的命門。
“滋啦——”
桃木劍刺入額頭,黑血噴濺而出,屍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可就在這時,窗外的血月徹底掙脫烏雲,月光如血,灑在屍煞身上。
屍煞的身體突然膨脹,面板裂開,露出裡面青黑色的筋肉,它竟硬生生將桃木劍從額頭拔了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屍王……它成屍王了!”毛小方咬牙,他摸出最後一張符——這是他壓箱底的“天罡符”,以自身陽氣催動,能暫時壓制屍王,可代價是耗損十年陽壽。
就在他要咬破舌尖引陽氣時,祠堂外傳來秋生的喊聲:“師父!八卦鏡來了!”
秋生扛著八卦鏡衝進祠堂,那鏡子足有臉盆大,鏡面刻著太極八卦,邊緣貼著一圈鎮煞符。毛小方眼前一亮,大喊:“快,把鏡子對準血月!”
秋生立刻將八卦鏡架在供桌上,鏡面正對窗外的血月。月光透過八卦鏡,折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屍王身上。
“啊——”屍王發出痛苦的哀嚎,它的身體開始冒煙,原本堅硬的面板,竟寸寸龜裂。
“就是現在!”毛小方撿起桃木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刃上,“天地無極,乾坤正法,斬!”
他縱身躍起,一劍劈下,正中屍王的脖頸。這一劍凝聚了天罡之力和自身精血,勢如破竹,竟直接將屍王的腦袋砍了下來。
屍身轟然倒地,黑血淌了一地,很快就化為一灘黑水。那顆頭顱還在地上滾了幾圈,血紅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澤。
毛小方收劍落地,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秋生連忙扶住他:“師父,你沒事吧?”
毛小方擺了擺手,望向窗外的血月——烏雲又漸漸將它遮住,天地間的腥氣,也慢慢消散了。
文才跑進來,看著地上的黑水,心有餘悸道:“總算解決了……這屍王也太嚇人了。”
毛小方看著那灘黑水,眉頭卻皺了起來。他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水,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對。”他沉聲道,“這屍煞的血月符,是有人刻意貼上去的。青竹村偏僻,不可能有人會這種邪術,背後一定還有人。”
話音剛落,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
毛小方猛地抬頭,望向山林深處,眼神銳利如劍。
一場更大的風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