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青雲觀的銅鈴被山風撞得叮噹響,英叔握著桃木劍站在丹墀前,眉頭擰成了川字。
方才山下的張老漢氣喘吁吁跑來報信,說村西亂葬崗的土被翻了,露出來的棺材板上,刻著陰刻的蝙蝠紋。
“師父,那蝙蝠紋是不是就是您說的養屍地標記?”文才扛著一捆黃符,腳下一滑差點摔個跟頭,被秋生眼疾手快扶住。
英叔沒應聲,轉身進了三清殿,從供桌下取出一個佈滿銅鏽的羅盤。指標滴溜溜轉個不停,最後死死指向正西方向,針尖上隱隱泛著黑氣。
“備傢伙,那東西怕是要醒了。”英叔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文才,帶墨斗和糯米;秋生,把黑狗血和硃砂帶上。”
兩人不敢怠慢,麻利地收拾好法器,跟著英叔往亂葬崗趕。
夜路難走,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只有幾顆寒星在天上眨著眼睛。離亂葬崗還有半里地,就聞到一股腐臭的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腥甜,聞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師父,你看!”秋生突然指著前方,聲音發顫。
只見亂葬崗中央,一口黑漆棺材斜斜地嵌在土裡,棺蓋被掀在一旁,地上的泥土裡,留著幾個深寸許的腳印,腳印邊緣泛著青黑,明顯不是常人的尺寸。
英叔快步上前,蹲下身摸了摸腳印旁的泥土,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他臉色一變:“不好,是玄魁!這畜生當年被我打散了魂魄,沒想到竟有人用養屍術把它的殘魂聚了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轟隆”一聲響,那口黑漆棺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緊接著,一隻青灰色的手臂猛地伸了出來,指甲足有三寸長,泛著慘白的光。
“孽畜,還敢現世!”英叔大喝一聲,抽出桃木劍就要上前,卻被文才拉住:“師父,玄魁厲害得很,咱們要不要先布個陣法?”
英叔瞪了他一眼:“來不及了,它的魂剛聚,正是虛弱的時候,今日不除,後患無窮!”
說罷,英叔足尖一點,躍到棺材前,桃木劍帶著破風的銳響,朝著那隻手臂劈了下去。
“嗤”的一聲,桃木劍刺進皮肉,濺起一片黑血,玄魁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整個身子從棺材裡彈了出來。
月光終於破雲而出,照在玄魁身上。它穿著一身破爛的清代官服,臉膛青黑,雙眼翻白,獠牙從嘴角露出來,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玄魁顯然認得英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縱身撲了過來。英叔側身躲過,手腕一轉,桃木劍橫掃,削掉了玄魁肩頭的一塊腐肉。
“秋生,潑黑狗血!”
秋生不敢耽擱,拎起裝著黑狗血的木桶,朝著玄魁劈頭蓋臉潑了過去。黑狗血沾到玄魁身上,滋滋作響,冒起陣陣黑煙。玄魁吃痛,往後退了兩步,眼中的兇光更盛。
文才趁機掏出墨斗,拽著墨線就往玄魁身上纏。玄魁猛地一甩頭,將文才撞出三丈遠,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文才!”秋生驚呼一聲,就要去扶,卻見玄魁已經轉向了英叔。
英叔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把黃符,捏了個劍訣,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煞!”
黃符如同離弦之箭,齊刷刷朝著玄魁射去,貼在它的額頭、心口和四肢。玄魁被符紙定住,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憤怒的嘶吼。
英叔趁機躍到玄魁身後,從腰間解下捆仙繩,死死纏住了它的脖頸。玄魁拼命掙扎,捆仙繩越收越緊,勒得它的脖頸發出咯吱的聲響。
“孽畜,當年你害了十三條人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英叔咬著牙,手腕猛地發力,桃木劍高高舉起,就要朝著玄魁的天靈蓋刺下去。
就在這時,亂葬崗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林正英,你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
英叔心裡咯噔一下,這聲音他認得,是當年和玄魁勾結的妖人,道玄子!
只見道玄子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握著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畫著骷髏頭和蝙蝠紋。他一揮旗子,那些貼在玄魁身上的黃符,竟“滋滋”地燒了起來。
玄魁掙脫束縛,再次朝著英叔撲來。英叔腹背受敵,只能先側身躲過玄魁的利爪,再揮劍抵擋道玄子的進攻。
秋生扶起文才,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掏出腰間的硃砂,撒向道玄子。道玄子冷哼一聲,衣袖一揮,一股黑氣將硃砂擋了回去。
“師父,怎麼辦?”文才急得滿頭大汗。
英叔眼角的餘光瞥見道玄子手裡的黑旗,心裡有了數。那黑旗是聚魂旗,玄魁的殘魂全靠它吊著。只要毀了旗子,玄魁便不攻自破。
“秋生,文才,纏住玄魁!”英叔大喝一聲,腳尖一點,朝著道玄子衝了過去。
道玄子沒想到英叔會突然轉向自己,慌忙揮舞聚魂旗抵擋。英叔的桃木劍帶著凌厲的劍氣,劈開黑氣,直逼道玄子的面門。道玄子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聚魂旗一晃,露出了破綻。
英叔抓住機會,手腕猛地一轉,桃木劍精準地刺中了聚魂旗的旗杆。
“咔嚓”一聲,旗杆斷裂,聚魂旗掉在地上,瞬間化為灰燼。
沒了聚魂旗的支撐,玄魁的身體開始快速腐爛,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轟然倒在地上,化為一灘黑水。
道玄子見勢不妙,轉身就要跑。英叔哪能給他機會,掏出一張鎮屍符,捏成紙團擲了過去。紙團精準地貼在道玄子的後心,道玄子慘叫一聲,癱倒在地,渾身抽搐著化為一灘血水。
風停了,月光灑滿亂葬崗,銅鈴的聲響從山那邊飄過來。
英叔收了桃木劍,看著地上的黑水,長長地鬆了口氣。
“師父,這下沒事了吧?”文才捂著胸口,喘著粗氣問道。
英叔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眼神凝重:“道玄子死了,但聚魂術的法門還在。這世上,想借殭屍之力為非作歹的人,從來都不少。”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
英叔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緩和了些:“走吧,回觀裡。明日一早,咱們去山下的村子,給村民們畫幾道護身符。”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月光裡,只留下亂葬崗上,那口孤零零的黑漆棺材,和滿地的狼藉。山風掠過,捲起一陣塵土,彷彿在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