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的月光像浸了水的棉線,軟軟地纏在青竹鎮的老榕樹上。九叔捏著桃木劍的指節泛白,劍尖懸在少年阿武的天靈蓋上,遲遲沒落下——那具本該被墨斗線捆住的屍身,此刻竟睜著雙清明的眼,嘴角還沾著半塊沒嚥下去的桂花糕。
“師父,他……”秋生攥著糯米袋的手直抖,話沒說完就被文才拽了拽袖子。文才指著阿武脖頸後的硃砂印,聲音發顫:“師、師父你看,是‘引魂燈’的印子!”
九叔眉頭擰成結,俯身撩開阿武的衣領。那枚指甲蓋大的硃砂印周圍,正泛著極淡的青紫色光暈,像有無數細蟲在皮下蠕動。他猛地想起三天前在鎮西破廟見到的場景:供桌上擺著七盞牛油燈,燈芯裹著不知名的蟲繭,燈油裡浮著半張泛黃的符紙,上面畫的正是這種“引魂燈”蠱。
“是黑苗族的舊術。”九叔收回桃木劍,從布包裡掏出個青銅小鼎,“有人用活人養蠱,借中元節的陰氣引屍煞,想破了青竹鎮的風水脈。”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阿武的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懷裡抱著個摔破的陶罐,罐底殘留著幾縷黑色的蟲絲。
“是我……是我害了阿武啊!”老婦人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淌。三天前她去破廟求籤,一個穿灰衣的道人說阿武被“短命鬼”纏上,要她把摻了蟲卵的符水餵給阿武喝,再把陶罐埋在老榕樹下。她照做後,阿武當天就發起高燒,夜裡竟直挺挺地沒了氣。
九叔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陶罐裡的殘渣,放在鼻尖輕嗅:“是‘腐心蠱’,再過三個時辰,蠱蟲就會啃食阿武的五臟,到時候他就真成了任人操控的屍煞。”他抬頭看向院外的老榕樹,月光下,樹幹上竟爬滿了細小的黑蟲,像一層蠕動的黑霧。
“秋生,去取糯米和雄雞血來;文才,你把墨斗線在鼎裡煮三遍,記住要順時針攪。”九叔一邊吩咐,一邊將青銅鼎放在院中央,往鼎裡撒了把糯米。秋生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端著個瓷碗回來,碗裡的雄雞血還冒著熱氣。文才則蹲在灶臺邊,盯著鍋裡翻滾的墨斗線,額頭上滿是汗珠。
阿武突然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指甲瞬間變長,泛著青黑色的光。九叔眼疾手快,將桃木劍橫在阿武胸前,另一隻手抓起碗裡的雄雞血,猛地潑在他脖頸後的硃砂印上。“滋啦”一聲,硃砂印冒出白煙,阿武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快把煮好的墨斗線拿來!”九叔喊道。文才連忙捧著墨斗線跑過來,九叔接過線,飛快地在阿武身上繞了三圈,每繞一圈就唸一句咒語。墨斗線碰到阿武的面板,立刻發出金色的光,那些在皮下蠕動的青紫色光暈,漸漸變得淡了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九叔果然好本事,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個穿灰衣的道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盞牛油燈,燈芯上的蟲繭正微微顫動。“這青竹鎮的風水脈,今天我是破定了!”
道人說完,將牛油燈往地上一摔,燈油立刻燃起綠色的火焰,火焰中鑽出無數黑色的小蟲,朝著九叔等人撲來。九叔將青銅鼎往地上一扣,鼎裡的糯米瞬間飛了出來,像子彈一樣射向小蟲。小蟲碰到糯米,立刻化作一灘黑水。
“你用活人養蠱,不怕遭天譴嗎?”九叔怒喝一聲,握著桃木劍朝道人衝去。道人冷笑一聲,從袖裡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朝九叔撒去。九叔早有防備,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瞬間燃起火焰,將黑色粉末燒得乾乾淨淨。
兩人打在一處,桃木劍與道人的鐵杖碰撞,發出“砰砰”的聲響。秋生和文才也沒閒著,秋生將雄雞血灑在門口,防止更多的小蟲進來;文才則拿著墨斗線,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在地上畫出一道結界。
道人漸漸落了下風,他眼珠一轉,突然朝阿武撲去,想把阿武體內的蠱蟲引出來。九叔見狀,縱身一躍,將桃木劍刺向道人的後背。道人慘叫一聲,身體瞬間變得乾癟,化作一灘黑水,只留下一盞熄滅的牛油燈。
道人一死,阿武體內的蠱蟲沒了操控,漸漸停止了蠕動。九叔掏出一張“驅蠱符”,貼在阿武的胸口,又往他嘴裡餵了顆藥丸。過了一會兒,阿武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九叔,虛弱地說:“九叔……我這是在哪兒?”
九叔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了,都過去了。”他抬頭看向天邊,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七月十四的陰氣漸漸散去。老榕樹上的黑蟲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幾片被蟲咬過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秋生和文才相視一笑,癱坐在地上。秋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師父,這次可真是兇險,我還以為我們要栽在這兒了。”文才也點點頭:“是啊師父,那道人的蠱術也太厲害了,幸好有您在。”
九叔笑了笑,拿起地上的青銅鼎:“這世上哪有甚麼厲害的邪術,只要心懷正義,邪永遠壓不過正。”他看了一眼阿武,又看了看院外的青竹鎮,輕聲說:“以後啊,這青竹鎮,還得靠我們守著。”
陽光透過老榕樹的枝葉,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阿武的娘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眼裡滿是感激:“九叔,秋生,文才,謝謝你們救了阿武,謝謝你們救了青竹鎮。”
九叔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笑著說:“都是應該的。”秋生和文才也拿起粥碗,大口地喝了起來。院子裡的笑聲,伴著清晨的鳥鳴,在青竹鎮的上空迴盪著,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