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連下了半月,義莊牆角的磚縫裡竟鑽出些暗紅色的蟲子,細得像棉線,爬過的地方會留下淡黑色的印子。文才早上掃地時沒在意,隨手用掃帚拍了幾下,到了晌午手背就腫起一片紅疙瘩,又疼又癢。
“別動!”九叔拿著放大鏡湊過來,眉頭瞬間擰成結。他用銀針挑破一個疙瘩,擠出點淡黃色的膿水,膿水裡竟裹著半隻還在扭動的小蟲。“是屍蠱,專靠吸食腐氣為生,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話音剛落,秋生扛著藥箱從外面跑進來,褲腿上沾著泥:“村西頭張老栓家出事了!他兒子昨天去後山挖筍,回來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渾身爬滿這種蟲子!”
九叔立刻起身,往木箱裡塞了桃木劍、硃砂和幾張驅邪符,又轉頭叮囑文才:“你留在這裡,用艾草水把義莊前後都灑一遍,別讓蟲子進來看守的棺木。”
文才點頭應下,可等九叔和秋生走後,他卻犯了懶。想著蟲子看著不起眼,哪能那麼厲害,便坐在門檻上打盹。沒一會兒,就聽見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進去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幾口棺木的縫隙里正往外爬蟲子,最老的那口楠木棺上,竟爬滿了暗紅色的蟲群,像一層蠕動的紅布。
文才慌得抓起艾草捆就往棺木上拍,可蟲子越拍越多,還順著他的袖口往衣服裡鑽。他急得大喊,突然想起九叔教的清心咒,趕緊閉著眼默唸。唸到第三遍時,袖口的癢意竟真的消失了,再睜眼一看,蟲子都縮成一團,慢慢退回到棺木縫裡。
與此同時,張老栓家的院子裡,九叔正圍著床作飯。秋生舉著艾草火把站在一旁,火光映著床上少年的臉,只見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可面板下卻像有東西在動,鼓出一個個小包,看得人頭皮發麻。
“是後山的古墓出了問題。”九叔用硃砂在少年額頭畫了道符,“這屍蠱是古墓裡的陪葬蟲變異來的,張小子肯定是挖筍時挖到了墓道,驚動了蟲群。”他轉頭對秋生說:“你去後山,找到墓道入口,用硫磺粉撒個圈,別讓更多蟲子跑出來。”
秋生剛要走,就看見文才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衣服上還沾著蟲殼:“九叔!義莊的棺木……棺木裡也有蟲子!”
九叔臉色一沉,從懷裡摸出個瓷瓶遞給文才:“這裡是雄黃粉,你回去把它撒在棺木周圍,再用桃木釘把棺縫釘死。我處理完這裡就回去。”
文才拿著瓷瓶往回跑,剛到義莊門口,就看見那口楠木棺的蓋子“吱呀”一聲,竟自己掀開了一條縫。他咬咬牙,抓起桃木釘和錘子衝過去,先往棺縫裡撒了把雄黃粉,聽見裡面傳來“滋滋”的聲響,接著便把桃木釘一根根釘進去。
等九叔和秋生趕回來時,文才正坐在棺木旁喘氣,地上散落著不少蟲屍。九叔檢查了一圈,點點頭:“還好你及時處理,沒讓蟲子破棺而出。”秋生則笑著拍了拍文才的肩膀:“行啊你,這次沒掉鏈子。”
第二天,九叔帶著兩人去後山封了墓道,又在村裡灑了艾草水。等蟲禍徹底平息,文才才敢跟九叔坦白自己偷懶的事,本以為會捱罵,九叔卻只是敲了敲他的腦袋:“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再敢懈怠,看我怎麼罰你。”
文才連忙點頭,看著秋生偷笑的樣子,又趕緊拿起掃帚,認真地掃起了義莊的院子——這次,他可再也不敢偷懶了。